汉军阵中,战鼓轰然擂响,沉重而富有节奏,压过了江涛之声。几艘巨大的楼船开始缓缓调整方向,侧舷密密麻麻的弩炮窗口推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金属光泽。其他战船也随之而动,如同一个庞大的水上行军阵,带着碾压般的气势,向着吴军阵列压迫过去。
周瑜看到汉军楼船开始转向,侧舷对准己方,立刻喝道:“传令!各船散开!机动规避!弓弩手准备,待其进入射程,瞄准其楼船甲板及桨窗抛射!小船分队,从两翼江水较深处,尝试迂回!”
吴军水寨中令旗挥舞,鼓角齐鸣。训练有素的吴军水师虽然面对强敌,阵型却不见太多慌乱。中央的大船开始缓缓移动,试图避开汉军弩炮的瞄准轴线,同时船上的弓弩手纷纷就位。两翼数十艘轻快的走舸、艨艟,如同离巢的马蜂,灵巧地划出弧线,向着汉军阵列的两侧掠去。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江面上除了鼓声、号角声、划水声,竟有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进入射程!”汉军楼船上,观测手高声喊道。
“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汉军几艘楼船的侧舷猛地一震!数十支粗如儿臂的巨型弩枪和同样数量的石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脱离弩炮,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向着吴军船队最密集的区域覆盖而去!
“规避!”吴军各船响起凄厉的呼喊。
噗!噗!轰!
一支弩枪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一艘吴军中型斗舰的船舷,木屑纷飞中,去势未减,又将后面一名持盾的吴兵连人带盾钉在了甲板上!石弹砸落之处,更是激起巨大的水柱,或直接命中船体,砸出可怕的凹陷和裂缝,引起一片惊呼与惨叫。
然而,吴军疏散的阵型此刻发挥了作用。大多数弩枪和石弹落入了江中,激起高高的水花。被直接命中的船只毕竟是少数。而且吴军船只机动性极强,在汉军弩炮上弦的间隙,迅速调整位置,同时开始用弓弩向汉军楼船还击。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汉军楼船,虽然大部分被高大的船体和女墙挡住,但仍有一些从窗口或甲板缝隙射入,造成伤亡。
两翼,试图迂回的吴军小船与汉军的巡逻舰只发生了接触。小规模的接舷战和箭矢对射在广阔的江面上零星爆发,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第二轮!放!”汉军弩炮再次怒吼。
周瑜所在的指挥船成为重点照顾对象,数支弩枪呼啸而来,船上的水手拼命操舵规避,一支弩枪擦着船舷掠过,带起一溜火花和碎木。周瑜面不改色,扶住船舷稳住身形,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汉军弩炮虽猛,但间隔太长,且难以瞄准机动目标。”他对身边的陆逊道,“传令,中央各船,继续规避,同时缓缓后撤,吸引其楼船深入。两翼小船加紧袭扰,重点攻击其楼船桨叶和尾舵!耗其体力,乱其节奏!”
吴军开始有节奏地后撤,阵型却保持得相对完整,像一块富有弹性的海绵,承受着汉军重锤的敲击,却不断卸力。汉军楼船需要不断调整角度瞄准,推进速度不免放缓。而吴军两翼的小船如同烦人的水虻,不断试探、骚扰,虽然难以对楼船造成致命伤害,却有效地牵制了汉军护卫船只的精力,让楼船不敢全力前冲。
马超率领的突击舰队在后面看得心急,但诸葛亮有令在先,需待良机。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看着前方江面上弩炮轰鸣、箭矢横飞,吴军像滑不留手的游鱼般难以捕捉。
诸葛亮在“镇浪号”上,羽扇轻摇,目光沉静。他看到了周瑜的应对,看到了吴军水军娴熟的技巧和坚韧的意志。“果然不愧是周郎。”他低声自语,“避实击虚,以柔克刚。想诱我深入,再以小船群起攻之?或待我师老兵疲?”
他略一思索,对传令官道:“通令各楼船,停止追击,原地固守,弩炮改为自由散射,重点打击敢于靠近的吴军小船。命马超将军所部,分出半数,加强两翼巡逻,驱赶吴军袭扰船只。其余人马,暂且不动。今日天色将晚,鸣金收兵,各船退回早间预设的泊地,严加戒备,防止吴军夜袭。”
清脆的鸣金声在汉军舰队中响起。正轰击得起劲的楼船弩炮渐渐停息,开始缓缓转向后退。马超虽有些不甘,也只得遵令行事。
看到汉军后撤,吴军并未追击,只是在更远的距离上重新整顿阵型,与汉军保持着对峙。江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燃烧的残骸、漂浮的碎片和逐渐扩散的血色,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周瑜望着退去的汉军舰队,脸上并无喜色。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诸葛亮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并不急于决战。汉军拥有楼船和补给优势,可以慢慢消耗。而他,却必须时刻担心东西两线的压力,担心建业朝堂的恐慌,担心军心士气的消磨。
“赤壁……”他再次望向那片黑色的山崖,当年那场大火仿佛又在眼前燃烧,但这一次,火焰似乎即将吞噬的,是他自己和他誓死扞卫的江东。“历史的回响,竟是如此残酷。”他低声叹息,转身走向船舱,“传令,各船轮流警戒,修补损伤,统计伤亡。今晚,加强巡逻,谨防汉军偷营。另外,派人速往建业,再次呈报战况,并……请求主公,无论东西两线压力多大,务必再抽调部分援军,或至少,稳定朝野之心。柴桑,需要时间,也需要信心。”
夕阳如血,将赤壁的江水染得一片通红,仿佛多年前那场大火未曾熄灭,一直灼烧到了今天。而江面上,两支庞大的舰队隔水相望,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巨兽,在这片充满历史记忆的水域,进行着一场关乎未来命运的无声角力。回响尚未终结,更加激烈的碰撞,或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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