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须口的春天,是被鲜血和铁锈味浸透的。
往年这个时候,巢湖的渔歌会飘到江北的营垒,空气中该是新苇的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但今年,只有硝烟(火药尚未普及,此处指燃烧产生的烟)、汗臭、尸骸腐烂的恶臭,以及永远散不去的、金属摩擦碰撞后留下的那股子铁腥气。
吴军镇守濡须口的主将周泰,赤着上身,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像一头烦躁的困兽,在临时加固的望楼上来回踱步。他脚下,原本连绵的江北营寨,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数日来,那位传说中的“飞将”、如今的大将军吕布,就像不知疲倦的怪物,指挥着汉军北地精锐,昼夜不停地发起猛攻。
最开始,周泰和副将蒋钦、陈武并未太过紧张。他们依托这些年不断加固的营垒、深壕、箭楼,自信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碰得头破血流。汉军水师薄弱,无法从江面构成实质威胁,陆上攻坚,他们这些江东子弟兵何曾怕过?
然而,吕布很快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什么叫“帝国柱石”的含金量。
汉军的进攻,全然不同于以往任何对手。他们不搞什么试探、迂回,上来就是雷霆万钧的正面强攻。巨大的攻城锤、改良过的云梯、甚至还有数辆包裹铁皮、需要数十头牛牵引的“冲车”,在密集的箭雨和投石掩护下,如同移动的山峦,径直压向吴军营墙。更可怕的是汉军步卒的凶悍。那些来自北地、身材普遍比江东士卒高壮一截的甲士,顶着盾牌,迎着如蝗的箭矢,沉默而坚定地推进,一旦靠近,便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手中的环首刀、长戟,借着冲势和体重,往往一刀就能劈开吴军的木盾,一戟就能将人挑飞。
吕布本人更是如同噩梦。他并不总是在后方指挥,相反,他常常出现在战线最吃紧、或者即将突破的关键位置。那杆方天画戟舞动起来,仿佛能搅动空气,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周泰亲眼看到,吕布单人独骑(有时甚至不骑马,徒步持戟冲锋),一次冲击就撕开了一段由数十名吴军精锐把守的缺口,后续汉军如潮水般涌入,若非蒋钦带敢死队拼死堵住,那段营墙恐怕早已易手。
“疯子!吕布就是个疯子!”陈武包扎着肩上的伤口,嘶哑地骂道,“哪有这样打仗的?他就不怕折损过大吗?这哪是打仗,简直是拆墙!”
蒋钦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凝重道:“他不是疯子。他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消耗我们,逼迫我们。你看他们的进攻节奏,虽然猛烈,但并非全无章法。步兵攻坚,骑兵(合肥前线也配置了部分骑兵)在两翼游弋,寻机突袭。他们的投石机和弩炮,专打我们的箭楼和指挥位置。吕布是在用绝对的力量和持续的压迫,告诉我们,也告诉主公和都督:他在玩真的,他不惜代价,他要从这里过去!”
周泰一拳砸在望楼的木柱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他何尝不明白?吕布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汉军仿佛不知疲惫,死了一批,很快又有新的生力军填上来。而己方的伤亡在持续增加,士气在一点点消磨,营垒在一次次冲击下变得残破不堪。更让他心惊的是,斥候报告,汉军后方还有更多的部队和攻城器械在集结。
“求援的信使派出去了吗?”周泰沉声问。
“派了三拨了!”蒋钦答道,“但江对面……大都督那里,似乎也在犹豫。西线关羽虎视眈眈,荆州水军动向不明,柴桑、陆口压力也大。主力若尽数东调……”
“再不调兵,濡须口就要丢了!”周泰低吼道,“吕布这架势,根本不是佯攻!他是真要打穿这里!一旦江北营垒尽失,汉军在濡须北岸站稳脚跟,建造码头船坞,就算暂时过不了江,也是对建业的直接威胁!主公和都督难道不明白吗?!”
仿佛是回应周泰的焦虑,营外又响起了汉军进攻的号角声,比前几次更加高亢、急促。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汉军新一波的攻势,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漫涌而来。冲在最前面的,赫然又是那杆刺眼的“吕”字大纛,以及大纛下那个魔神般的身影。
建业,吴侯府。
气氛比濡须口的战场更加压抑。孙权的案头堆满了来自前线的急报,每一封都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吕布亲临阵前,督师猛攻,我军江北第七、第十一营垒已失,守将董袭战死,周泰、蒋钦退守第二道防线,然损失惨重,箭矢、滚木擂石消耗殆尽……”
“汉军于巢湖口赶造舟船,虽多为运输之用,然其势不小……”
“吕布遣张辽率偏师,沿江西进,袭扰横江津,徐盛将军力战击退,然亦感压力……”
“江北百姓恐慌,多有南渡者,言汉军军纪严明,于民无犯,反有赈济……”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孙权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案几,碧绿的眼眸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惊慌。他原以为,凭借长江天险和经营多年的防线,足以将汉军挡在江北,至少可以长期对峙。可吕布的疯狂进攻,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那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赤裸裸的、不惜代价的碾压!照这个势头,濡须口真的有可能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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