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仰起头,双臂张开,十指如织布机的飞梭般极速颤动。
每一根光丝都精准地刺入她的指尖,鲜血顺着光丝滑落,在空中凝结成了一张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色符网。
“既然你们说我是借命活的……”
苏晚照低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疯劲,“那我今天不是来还债的,我是来收账的!”
“轰——!”
血色符网轰然展开,兜头罩住了引愿使头顶的那片虚空。
每一个网眼里,都浮现出一张亡者的面孔。
那是上千名被掩盖了死因的冤魂,此刻齐声低吼:
“吾痛,你要看见!”
引愿使被这铺天盖地的怨气震得七窍流血,他怒吼着举起手中只剩半截的断杖,想要引爆脚下的地脉禁制同归于尽。
就在他启咒的瞬间,苏晚照右腕上的玉质门纹再次猛烈震颤。
那扇澄澈的水光之门第二次开启。
但这一次,冲出来的不再是温柔的溪水,而是三百二十七具森森白骨。
那是断愿僧当年宁可自毁双目也要埋葬的尸骨,是他拒绝交付给冥府的“罪证”。
白骨腾空而起,在空中咔咔作响,自动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骨环,将引愿使团团围住。
苏晚照踏前一步,魂体边缘那些原本已经消退的金鳞再次生长出来。
但这次不同,它们不再是那种神圣的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焦黑、卷曲的质感——那是肉体被烈火焚烧殆尽时的模样。
她一掌重重拍向自己左胸那个空洞,吼声撕裂了魂墟的寂静:
“你说我是灯?好!那这盏灯——专烧你们这些替别人‘做主’的贼!”
第一片战铠甲胄在她肩头成型。
那不是金属,是一块巨大的、仍在冒着火星的焦痂。
紧接着是胸甲、臂铠……她竟然将自己死亡时最痛苦的记忆,具象化为了护体的战铠。
引愿使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火、身披焦骨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踉跄后退,断杖的尖端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嘶哑的声音走了调:
“你……你竟敢用死亡本身……做铠?”
苏晚照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抬起覆满焦痂的右手,指向了被骨环困住的引愿使。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而在战场的边缘,满脸是血的阿箬并没有看向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她缓缓抬起手,那根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并没有伸向逆引阵,而是颤抖着,一点点探向了自己的左耳耳蜗深处。
那里,似乎藏着什么比“言垢”更深、更痛的东西,如果不挖出来,这场祭祀就永远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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