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失明,是存在本身被抽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重量,甚至没有“自己”这个念头。
直到一缕微颤的凉意从足底漫上来,像沉睡百年后第一次触到活水。
苏晚照低头。
脚下,是一条无声奔涌的河。
它并非由水组成,而是由亿万颗细碎的光点汇聚而成。
每一颗光点都在燃烧,像是一盏盏微缩的孔明灯,在漆黑的虚境中挤挤挨挨地流淌。
透过那些光晕,能看到一张张模糊的人脸,那是死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抹残像。
苏晚照试着下沉。
那种刚刚剥离了情感的理性告诉她,只要沉下去,让黑暗没过头顶,这漫长得让人疲惫的“加班”就彻底结束了。
但她沉不下去。
一股并不炽烈、却极其坚韧的暖流从河底托住了她的脚掌。
“七万三百二十一盏。”
一个清脆如风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条光河突然沸腾了一瞬,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光影小人儿从河水中跃出。
它有着男童的轮廓,却没有五官,全身由纯粹的愿力光斑组成。
它围着苏晚照虚幻的身体绕了三圈,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执拗:“苏姐姐,都在这儿了。七万三百二十一盏,皆为你燃。”
苏晚照没说话。她的意识依然有些迟钝,像生锈的齿轮。
但她的“身体”却比思维更诚实。
当那个数字被念出来的瞬间,脚下的河水中,有某些光点突然变得滚烫。
那不是普通的温度。
那是多年前,她在雨夜替一个蒙冤的哑巴洗清嫌疑时,哑巴磕头时额头触地的温度;是她从瘟疫区抱出的那个婴儿,在她怀里退烧时皮肤的温度;是那个被砍了十八刀的青楼女子,临死前抓住她衣角时,指尖最后一点余温。
这些温度顺着脚底板钻进她的魂体,像是在已经在冰窖里冻僵的人怀里塞进了一个暖手炉,烫得她想要落泪,却因为失去了泪腺而只能感到眼眶干涩。
“只有死人,才会点这种灯。”
河岸的高台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苏晚照抬头。
在那片虚无的高处,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
她没穿鞋,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光头上没有一根发丝,只在额头正中嵌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是冥医道大巫,守愿人。
她双手维持着一个复杂的结印姿势,额头的愿石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幽幽冷光。
“生者求利,死者求安。这些人为你点灯,是因为你背负了他们的因果。”守愿人声音低沉,像是诵经,又像是判词,“既已入河,便该归位。永愿之灯,不堕轮回。”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守愿人肩头的虚空中,突兀地亮起第一盏魂灯。
那灯焰形状极怪,像是一只握紧的婴儿拳头。
紧接着,无数根细如蛛丝的银线从她手腕处激射而出,不是为了杀戮,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缠向苏晚照漂浮的残魂。
苏晚照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发现四周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
那些银丝触碰到她的瞬间,一种巨大的安宁感袭来。
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终于躺进了柔软的被窝。
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劝诱:睡吧,只要睡着,你就永远是这些愿力的主人,你将成为永恒的光源,再也不必去面对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
意识开始涣散。
那只名为“自我”的风筝,线正在一点点崩断。
人间,莲台。
这已经是第七天。
沈砚跪坐在那株已经枯败成灰黑色的心灯莲前,姿势僵硬得像尊泥塑。
他面前的香炉里积满了厚厚的香灰,那是他日夜不休地燃香留下的痕迹。
他的指尖全是血痂——那是每次香断时,他用手指硬生生掐灭残火烫出来的。
阿箬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几张记录数据的草纸,眼圈通红,却不敢上前。
“没动静了。”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灯油不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那是苏晚照很久以前随手扔给他的,里面装着半只早已风干的金蝶翅片。
那是当初系统初次觉醒时脱落的废料,一直被他当护身符留着。
他倒出那片薄如蝉翼的残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那是一种带着腐朽气息的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紧接着是剧痛,仿佛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沈砚闭上眼,上下牙齿狠狠一合。
“咔嚓。”
残翅被嚼碎的瞬间,他的意识猛地坠入一片混沌。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他看见了那条光河。
看见了苏晚照赤着脚站在河面上,双眼空洞,身上缠满了那些温柔的银丝,正要往那个青面女人的怀里倒去。
那是彻底的消亡,是被同化成“神”的前兆。
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恐惧,比任何酷刑都要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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