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甚至顾不上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拼尽全力,从喉咙深处吼出一句:
“别答应他们!!”
这一声嘶吼,并未在现实的莲台响起,却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穿了阴阳两界的隔膜。
虚境之中,正在缠绕银丝的守愿人动作一顿。
那只名叫灯语儿的光灵更是被震得身形一散,差点溃散成漫天光斑。
苏晚照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在这声怒吼中,极慢、极慢地眨了一下。
那个声音太糙了,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和不讲理的霸道。
这和守愿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完全不同,这是人味儿,是死死拽着裤脚不让走的蛮横。
她心口那原本已经寂灭的地方,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苏晚照动了。
她没有去解身上的银丝,而是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她主动踏入了那条滚烫的魂灯长河。
“滋啦——”
魂体接触高浓度的愿力,发出烙铁入水的声响。
剧痛让她的五官瞬间鲜活起来,那种因为“神化”而带来的麻木感被这股剧痛硬生生冲散。
“既然这七万盏灯是为我而燃,”苏晚照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守愿人,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属于那个“腹黑仵作”的弧度,“那怎么用,是不是该我说了算?”
她伸手,直接探入奔涌的光河。
第一盏灯浮起,画面展开: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捧着沾血的地契哭喊:“求苏娘子显灵,替我儿讨个公道……”
苏晚照手指微颤,将它推开。
太重了。这是交易,是祈求,不是她现在能背得起的。
第二盏灯:病榻上的老妇人低语:“要是苏姑娘还在,想让她尝口我家酿的米酒……”
苏晚照顿了顿,还是推开了。
太软了。这是遗憾,会让人软弱。
她在光河中跋涉,赤足踩过无数人的悲喜。
她拒绝了所有的“求财”、“求冤”、“求福”。
最终,她的手停在了角落里一盏并不起眼的小灯上。
那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把一颗糖埋进土里,小声嘀咕:“我不吃糖了,能不能换那个好看的姐姐回来?哪怕她不抓坏人也没关系。”
苏晚照的手指收紧。
不仅仅是这一盏。
还有那个曾在暴雨中借她雨伞的书生:“愿她来生安稳。”
还有那个被她救下的死囚:“只求她岁岁平安。”
三十六盏。
在七万多盏充满欲望与诉求的愿力灯火中,她只挑出了这
这些愿望里没有索取,没有交换,甚至没有把她当成神。
它们只有一个最朴素、最无用的念头:希望那个叫苏晚照的人,仅仅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灯语儿。”
苏晚照突然开口。
“在!”小光人立刻凑了上来。
“念词。”
苏晚照抬手拔下头上那根早已不存在的虚幻发簪,以指代刀,从自己的魂体上割下一缕半透明的魂丝。
她将那缕魂丝当做梭子,以那三十六盏灯的光芒为经纬,开始在虚空中编织。
灯语儿欢快地飞舞起来,声音清脆:“一愿身无病,二愿心无忧,三愿……”
每一句愿词落下,便有一道温暖的金光缠入苏晚照指尖的编织中。
这不是在织茧,这是在织衣。
当第三十六缕愿力归位,一件流光溢彩、却又薄如蝉翼的“承愿之衣”缓缓成形,轻柔地披在了苏晚照的肩头。
那一刻,原本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些象征束缚的银丝,像是遇到了烈火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熔断脱落。
苏晚照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光河之上站直了身体。
同一时刻,人间。
阿箬发出一声惊呼。
沈砚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倒映出一抹嫩绿。
那株已经枯死的灰黑心灯莲,根部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生机勃勃的绿意,顶破了坚硬的香灰,向上窜了三寸。
虚境之中,守愿人脸上的悲悯终于维持不住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怒,额头的愿石剧烈颤抖,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取了愿力,却不供奉神明……”
她盯着那个身披微光、赤足站在河上的女子,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竟敢……把这些愿力,还给人间?”
喜欢我在异界剖邪神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我在异界剖邪神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