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是真实的,像一根烧红的针,猝然刺入太阳穴。
苏晚照站在石阶尽头,没有回头。
可那盏医灯还在身后悬浮着,裂痕蜿蜒如旧伤,赤色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渗出灯腹,在青苔斑驳的阶石上洇开细小的金芒。
每一滴落地,便有一道金线破土而出,纤细、灼热、无声无息地扎进岩缝深处,
像在重写这座山的根系。
苏晚照蹲下身,指尖在那滩液体的边缘轻轻抹过。
没有血腥气,只有一股温热。
这温度不像死物,倒像刚剥离的肌理,带着令人生厌的鲜活劲儿。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生命信号。】
【频率分析:与宿主心率完全同步。】
【建议:立即灭活样本。】
视网膜上的红字疯狂闪烁,苏晚照的手指搓了搓那点粘稠的红液,眉头微蹙。
这东西在跳,顺着她的指尖,把某种微弱却顽固的求生欲传导进了她的脉搏。
若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掏出喷火器烧个干净。
但此刻,她只是沉默地从腰包里摸出一块无菌纱布,将那点液体擦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纱布塞回了袖口内侧的暗袋。
没有上报,没有灭活。
山下的村落此刻静得有些诡异。
本该是炊烟升起的时候,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羽毛的臭味。
苏晚照刚走到临时搭建的医棚外,就看见一股极淡的黑雾盘旋在营地上空。
那是高浓度的生物信息素,肉眼难辨,但在她的战术目镜里,这团黑雾正像活物一般,有意识地往那些代表“信任”的物件上缠绕。
“别碰我的药!”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寂静。
医棚角落,一名负责熬药的老大夫突然像疯了一样跳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被磨得发亮的药杵。
就在刚才,他拿起药杵的一瞬间,黑雾渗进了他的掌纹。
“那是毒!你们都在药里下了毒!”老刘大夫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平日里最信任的徒弟,手里的药杵猛地砸向药罐。
瓦罐碎裂,滚烫的药汁溅了一地。
苏晚照冷眼看着这一幕,系统迅速给出了判断:【群体性神经毒素干扰?
否定。
源头扫描:痛蛊幼体唤醒。
传播媒介:接触式心理暗示。】
那不是毒,是把人心底最细微的猜忌无限放大的放大镜。
她没有上前制止,这种程度的混乱,暴力镇压治标不治本。
她穿过混乱的人群,像一把切开浑水的刀,径直走向后院的枯井旁。
阿箬正坐在井沿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草纸,嘴唇笨拙地开合。
“师……父……疼……吗?”
每吐出一个字,她舌根处那只寄生的金蝶便会极其细微地颤抖一下,磷粉扑簌簌地掉,像是把声带当成了琴弦在拨弄。
苏晚照站在阴影里,没出声。
忽然,她抬起手,隔着黑色的作战服按住了左胸。
那里传来一阵清晰、有力的搏动,咚,咚,咚。
这不是她的心跳。
她的心跳早就在系统的接管下变得平缓如死水,这种带着慌乱、急切甚至还有点委屈的跳动,来自那个还没成型的“新房客”。
“练得不错。”苏晚照走了出去。
阿箬吓了一跳,差点从井沿上栽下去,看见是她,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苏晚照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验尸簿,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解剖图和毒理分析,停在了夹着一朵干枯野花的那一页。
蓝色的花瓣已经褪色,薄得像蝉翼。
“你记得这是谁送的吗?”苏晚照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就像在问昨天晚饭吃了什么。
阿箬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我……送的。给……师父。”
苏晚照看着那朵花,指腹在干枯的花瓣上停顿了整整五秒。
数据库里显示这朵花的录入时间是三天前,备注栏里写着“阿箬赠予”。
但她的海马体区域里,关于接收这朵花的画面、触感、当时的心情,全部是一片雪花般的空白。
被删除了。
因为系统判定这是“无用且占用内存的情感冗余”。
“我不记得了。”
苏晚照合上书,啪的一声,动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没看阿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早点睡,明天还有尸体要验。”
入夜,山风大了。
苏晚照靠在行军床上,呼吸很快调整到了最节能的浅眠模式。
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像漂在黑色的海面上。
直到那股巨大的吸力毫无征兆地袭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一股霸道至极的能量场直接撞开了她大脑的防火墙。
【警告!外部高能记忆流强行注入!】
【来源锁定:共情罗盘。】
苏晚照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不再是人类的深褐,而是像那个蛊童一样,翻涌着诡异的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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