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是踏在冻土上——是踩在苏晚照将熄的脉搏里。
冻土轰然迸裂,九道人影自裂缝中直立而起,衣袂未染尘,发梢不沾泥,
唯眸中空荡如古井,映不出天光,只倒悬着黑砂岩中央那团缓缓搏动的幽暗。
苏晚照左眼尚存微光,视野边缘猝然撞进一抹鹅黄:是阿箬。
可阿箬的右手,正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胸口的衣襟敞着,皮肤像被钝刀割开又粗暴地撑大,里面嵌着一颗根本不属于她的心脏。
那心脏太大,鲜红,还在搏动。
每跳一下,就有暗红色的血丝顺着阿箬惨白的皮肤往下爬,像活的藤蔓。
阿箬身后跟着八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张脸苏晚照都见过,
或是死在她解剖台上的无名氏,或是曾在案卷里匆匆一瞥的受害者。
九个人同时落脚。
九颗嵌在胸腔里的心脏同时收缩。
这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有人拿闷锤在敲苏晚照的耳膜。
苏晚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黑砂岩的缝隙里。
视线虽然模糊,但耳朵里那个该死的“侦探系统”却疯了一样开始解析数据。
【检测到生物频段共振……分析中……】
【样本一:心率32,濒死特征吻合度99%……】
【样本二:心率45,恐惧激素残留峰值……】
不是乱码。
她听懂了。
这九个人的心跳频率,分明是每个人临死前最后三口气的节奏。
那个在城南枯井里被淹死的老秀才,
那个在赌坊被人砍断手脚的烂赌鬼,那个为了护住孩子被马车撞飞的妇人……
这些早已烂在泥里的冤魂,此刻把他们的“死”,再一次鲜活地跳给她听。
“阿……阿箬?”苏晚照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沙砾,磨出血味,“丫头,看我一眼。”
阿箬没有任何反应。
她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那娇嫩的手心里,赫然烙着一枚血红色的契约纹,和悬在空中的心引刃如出一辙。
“别喊了。”
那个站在莲心上的白衣少年献心者,
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只垂死的蝼蚁,“这是你们的‘愿’,如今有了肉身。
他们已经不算人了,是‘愿’本身。”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裂响。
那盏一直死气沉沉的无火之灯,第七片状如嫩叶的灯瓣突然舒展开来。
上面的纹路并不像植物,反倒扭曲纠结,
正中间凹陷下去,像是一只正在嗅闻血腥味的鼻子。
它饿了。
它嗅到了空气里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执念。
呕——
苏晚照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她猛地弓起背,张嘴吐出一口酸水。
没有什么食物残渣,掉在地上的,是一团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苏晚照哆嗦着手,在那滩酸水里拨了一下。
那是一片被火燎过一半的槐树叶。
早已干枯,甚至有些碳化。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十年前,她后背被烧伤溃烂,沈砚为了给她找那味“凉血草”,在悬崖边守了一夜。
这片叶子,是他当时不小心夹在药包里的。
她没舍得扔,偷偷做成了标本,缝在里衣的夹层贴身带着。
那是她关于“疼”和“被爱”最具体的物证。
现在,这东西被她吐出来了。
身体在排异。
在这个诡异的医疗仪式里,所有承载着“人性”和“记忆”的实体,
都被判定为病灶,正在被强制切除。
“咳咳……”苏晚照看着那片脏兮兮的叶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把我的记忆当肿瘤切?行,真行。
献心者仰起头,看着头顶那道即将撕裂整个黑砂岩的天穹裂缝。
他双手合十,原本光洁的额头正中间,那个复杂的烙印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淌下来的不是红血,而是粘稠的金色液体。
“诸界行者,生死同途。以吾之躯,承载万苦……”
他嘴里吟诵的不再是玄灵界的咒文,而是一段古老、晦涩,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誓词。
那语调甚至带着某种奇异的电子颤音。
九柄心引刃在空中嗡鸣旋转,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投下惨白的光圈。
献心者低下头,金色的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他看着苏晚照,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近乎神性的悲悯:“苏晚照,你以为你在救他们?错了。”
“是你这具身体太满了。太多的爱,太多的恨,太多的记忆。
只有把你掏空,让你变得彻底‘不完整’,这盏灯才能烧得纯粹。”
“你需要被他们拯救,从‘人’的苦海里解脱出来。”
解脱?
去你大爷的解脱。
苏晚照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面条。
她索性不再挣扎,就那么跪坐在莲苞前,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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