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碎琉璃与守墓人骨粉熔铸而成,曾被他用来无数次划破指尖、以血维系地脉的仪式之刃;
刀柄温润,却暗藏棱角,握入掌心时,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与松脂混合的气息直冲鼻腔;
她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了自己心口,灯丝与皮肉连接之处,金属寒意刺透皮肤,激得颈侧肌
肉骤然绷紧,一粒冷汗沿着鬓角滑落,坠地前已凝成细小冰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凛冽,带着银雾的清冷、怨壤残留的甜腥、
玉碑沁出的微香,三股气息在肺腑中激烈绞缠;
而后,没有任何犹豫,猛然下压,用力一剜!
灯丝连同依旧在搏动的心脉,被她亲手从胸腔中完整地剥离出来,没有剧痛,
只有一种奇异的、空洞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走一角;一股滚烫的、
蕴含着地脉气息的鲜血喷涌而出,带着青焰燃烧特有的微辛与灼热,
尽数洒落在脚下的玉核之上,血珠溅开时迸出细小金芒,落地即凝,如星火坠尘。
“轰——”!
那一瞬间,整片千里地脉,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共鸣,不是雷声,不是风啸,而是大地深
处传来的、绵延百里的深沉叹息,震得人耳膜嗡鸣,牙齿发酸,
连脚底板都感受到那古老脉动的温柔重量。
苏晚照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视野边缘泛起青灰雾霭,耳中嗡鸣渐变为遥远潮声,指尖玉化加速,冰冷如蛇信舔舐腕骨;
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画面,是沈砚撕心裂肺地朝她狂奔而来,脸
上那两行怎么也止不住的、滚烫的眼泪,泪水滚落途中,
竟在半空凝成两粒剔透玉珠,折射着幽碧微光;
以及,小壤皮肤上浮现出的最后一行、崭新的字迹:
“春天快到了。”
大地应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主玉髓托着她倒下的身躯,缓缓下沉,
没入地心,裂缝边缘岩层剥落,簌簌声如细雨,
坠入深渊的碎石却久久不闻回响,只余下真空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就在裂缝即将合拢的刹那,沈砚终于扑至边缘,
他将那根残破的音引锥狠狠插入即将闭合的缝隙之中,
用自己的鲜血疯狂涂抹其上,对着无尽的深渊嘶声力竭地咆哮:
“苏晚照!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把这地脉全给你掀了!”
咆哮声撞上岩壁,反弹回来,竟在最后一瞬,诡异地叠上了一丝极淡、极稳的搏动回响,仿
佛深渊深处,真有心跳在应和。
裂缝深处,一点幽碧微光,若有似无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声叹息,又或是一句承诺。
裂缝彻底闭合,大地重归平寂,风停,雾散,连鸟鸣都消失了,
唯余下温热泥土的微腥与玉碑沁出的、若有似无的檀香。
小壤趴在地上,将新生的、没有耳廓的耳朵紧紧贴着温热的泥土,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耳廓处皮肤微微翕张,泛起青玉光泽,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皮下细微的光丝明灭。
许久,它忽然抬起头,那片预言的皮肤上,再度显现出奇异的纹路:
画面中,苏晚照站在一片刚刚萌芽的新生玉林里,手中捧着一朵从未见过的、纯白如雪的花
,花瓣边缘泛着柔光,触感似冰似雾,却散发出暖融融的、初春阳光晒透棉絮般的气息;
在她身后,无数半透明的身影安静地跟随着,口中正轻声哼唱着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
那歌声没有词句,只有起伏的、如潮汐涨落的旋律,
拂过耳际时,竟让人心跳不由自主放缓,眼皮发沉;
而在那幻象的尽头,地心最深处,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暗金色光丝,
如同沉睡了一整个寒冬的火种,正缓缓升起,等待着第一缕春风的吹拂。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光,无声,无感。
苏晚照的意识漂浮其中,像一粒被遗忘的尘埃。
直到,一声沉稳而有力的搏动,从虚无中传来。
是心跳。
但,不是她的心跳。
那搏动并非来自耳畔,而是自颅骨内壁共振而起,低频如远古地鼓,
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残存的神经末梢微微发麻;
它带着微咸的铁锈味,仿佛有温热的血雾正从记忆深处弥漫开来,
粘稠、滞重,却奇异地裹着一丝青焰初燃时的微辛;
她“听”不见声音,却分明“尝”到了那搏动的质地,
像沉埋千年的玉髓在暗流中缓缓开裂,酥脆又绵长;
指尖残留的冰冷尚未散尽,可此刻,一股极细微的暖意正从心口空洞的位置向上漫延,
如藤蔓试探春土,轻痒,微灼,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而就在那搏动第二次升起的刹那,她“看见”了,不是用眼,而是视网膜后方骤然浮现出一道
纤细却灼亮的暗金色光丝,细若游丝,却刺穿绝对的黑,
像一根被冻僵后重新煨热的琴弦,在真空里,第一次,颤出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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