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边缘泛着青紫,摸上去像烙铁还有余温,真实得让人心惊。
苏晚照心里一紧,猛地抬头望向院中用来蓄水的大铜盆。
盆里的水面倒映着她的脸,眉眼依旧清冷,可嘴角却挂着一抹她自己完全没做出的、冰冷又陌生的讥诮笑意。那笑意甚至牵动了水波,荡开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谁?!”
苏晚照左手迅速掐诀,胸口的心灯微不可察的一震,一股温热的气息流遍全身,缓缓抚平体内的寒意。
再看水面,那抹诡异的冷笑已经像雾气一样散去,倒影中的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她沉默的盯着水面看了很久,缓缓站直身子,走回屋檐下,从一个被火烧过的药囊里,捻出几粒已经化为焦炭的山荆子花残渣。
苏晚照将残渣放在心灯的灯座下面,任由那微弱的灯火慢慢灼烧。火苗舔着焦黑的残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缕苦香升起,钻进鼻腔,直达记忆深处。
“如果影子是我分裂出的痛,是我的执念化身……”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那它们……也该记得这味药的疼。”
与此同时,义庄后山的古井旁,陶小石正抱着那支布满裂纹的骨笛,用一只破了口的铜碗舀起井水,冲洗笛身上的血渍。
水波轻轻晃动,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井底苔藓的湿气。
他无意间一瞥,却看见水中倒影的不是自己瘦小的身影,而是一个身穿染血白袍的女子。
她正俯身,隔着水面,无声的对他说话。
陶小石看不清她的脸,却能读懂她的唇语:“告诉她,罐子快碎了。”
“砰!”铜碗失手掉落,在井沿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入井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陶小石惊出一身冷汗,再朝井里看去,水面只剩下荡漾的波纹,哪里还有什么白袍女子的影子。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符纸层层包裹的碎琉璃罐。罐身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掉。
他把罐子凑到耳边,压低声音问:“是你吗?刚刚是你吗?你说的‘她’,是谁?”
罐子里,那个被称为“罐中儿”的残魂发出了细若游丝的回应,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妈妈……是她们……回来了吗?”
这天夜里,苏晚照独自坐在灯前,翻阅着一桩桩旧案卷宗,想从那些死亡的记录中,找到自己力量失控的原因。
烛火摇曳,纸页翻动时发出“沙沙”声。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粗麻衣角蹭过了门框。
苏晚照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的将蘸满墨汁的笔尖,缓缓压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借着烛火投在墙上的影子,她清晰的看见,另一个“自己”正静静的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那个“她”也拿着一卷案宗,也皱着眉头,仿佛在和她一起思考。
“你读到哪了?”那个影子轻声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苏晚照头也不抬,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上,声音平淡的说:“读到我说‘疼’的那个案子。”
影子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解脱和一丝怜悯:“可你现在不说疼了。”她从阴影中走出一步,那身染血的白袍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你让我替你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影子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直接钻进了苏晚照胸口的心灯里。
灯焰“轰”的一下,从原本的赤金色骤然变成一片深邃的幽蓝,火焰跳动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一股极致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苏晚照全身,骨骼咯吱作响。
她下意识的抬手抚向鬓角,指尖触到了一缕从未有过的、干枯的白发。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砚就拦在了正要出门的苏晚照面前。
他一夜没睡,眼底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握着半块温润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医盟的徽记,是他从宫中密库里带出的代行者信物。
“昨夜,我梦见了一座镜子走廊。”沈砚声音嘶哑,目光复杂的盯着她,“里面有无数个你,越走越远。最后一个回过头的时候……我已经认不出那是谁。”
苏晚照望着他眼中的痛惜和惶恐,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握玉佩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苏晚照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道旧伤:“你替我尝毒那次,有没有一瞬间……后悔救我?”
沈砚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眼中情绪翻涌,却一字一顿的回答:“有。但我更怕,你一个人走完所有的黑路,忘了回家的方向。”
晨风吹过,卷起她们的衣角,也带来山野间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是混合着动物油脂和陈年纸张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东西在屋檐下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苏晚照忽然觉得心口一悸,仿佛有谁在遥远的高处,正一起望向这片庭院。
她猛地抬头——
远处,义庄的屋顶上,三道模糊的白影并肩而立,像沉默的雕像,静静的望着院中纠缠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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