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策马缓行，不知不觉已远离大营，来到一处地势略有起伏的山地前。
北风卷起地面的枯草与沙尘，露出下方一片片奇异的、闪烁着黯淡光泽的黑色“石头”，它们大小不一，散落得到处都是，越往山脚处越是密集。
萧天澈也注意到了这些与众不同的黑色石块，他勒住马缰，微微蹙眉，正欲开口：“这些黑石倒是常见，质地酥脆，无法用于筑城或打造兵器，除了偶尔有牧民拾取勉强垒个灶台，并无大用……”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身旁的杨景曦猛地一拉缰绳，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咦，竟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就走到那些黑色石块前，全然不顾那可能会沾染她衣袍和手掌的黑色尘灰。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黑色石头，用手指用力捻搓，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其断口的色泽与纹理，甚至还拿起另一块相互敲击，听着那特有的声响。
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种萧天澈从未见过的、极其明亮而兴奋的光彩！
她甚至顾不上礼节，快步冲到刚刚下马、面露疑惑的萧天澈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指向前方那座巨大的、呈现出同样黝黑色泽的山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王爷！你看！不是黑石！是煤！是煤炭啊！整整一座煤矿山！”
她的手掌因为刚才触碰煤炭而沾染了黑色的煤灰，此刻正紧紧地握着萧天澈的手腕，那微凉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触感，以及她话语中前所未有的兴奋，让萧天澈一时怔在原地，甚至忘了被她抓住手腕这略显失礼的举动。
他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巨大的黑山，在阳光下沉默矗立。
“煤…炭？”萧天澈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剑眉微蹙，眼中充满了不解，“此物有何用处？竟让郡主如此……”
“用处太大了！”杨景曦激动地打断他，另一只手也情不自禁地比划起来，双眸亮得惊人，仿佛发现了无尽的宝藏，“王爷！您看现在已是初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军中取暖，百姓过冬，全靠砍伐木柴，不仅耗费人力，而且热量有限，烟雾又大！”
她紧紧握着萧天澈的手腕，仿佛要让他感受到这份发现的重要性：“但这煤炭不同！它耐烧，热量远比木柴高得多！同样重量的煤，燃烧产生的热量是木柴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若是用于军营取暖，只需少量便可让营帐温暖如春，能节省大量砍伐运输木柴的人力物力，更能让将士们免受冻伤之苦！”
她顿了顿，气息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继续道：“这还只是取暖！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用于冶炼！”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王爷，如今军中兵器铠甲打造，皆用木炭，火力虽可，但难以达到极高温度，限制了铁器的品质与锻造效率。若改用煤炭，尤其是将其转化为焦炭，则能获得远超木炭的稳定高温！”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天澈：“这意味着，我们锻造出的刀剑可以更坚韧、更锋利！铠甲可以更坚固、更轻便！甚至，我们可以尝试铸造更大型、更精良的攻城器械和守城装备！这将直接提升我军的战斗力！”
“还有！”她思维极其敏捷，瞬间又想到更多，“若是用于烧制砖瓦、石灰，其效率和产量也将远超以往！无论是筑城、修路、还是改善民生，都有着无可估量的巨大价值！
王爷，这不是普通的黑石，这是埋在地下的‘乌金’！是能让北境乃至整个天启国变得更强盛的宝藏啊！”
杨景曦滔滔不绝，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煤炭的种种用途倾囊而出，因为过于兴奋，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萧天澈的手腕，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几乎要凑到萧天澈面前。
萧天澈最初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错愕，手腕处传来她指尖的微凉与柔软的触感，以及那因为兴奋而微微用力的握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但很快，萧天澈的注意力就被杨景曦话语中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彻底吸引了过去！他脸上的疑惑渐渐被震惊所取代，随即又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凝重！
他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又猛地抬头望向那座巨大的煤矿山，胸膛微微起伏。作为统帅，他太清楚杨景曦所说的意味着什么了！
更好的装备，更强的战斗力，更稳固的防线，将士们更好的生存环境……这一切，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若真如她所言，这看似无用的黑石竟有如此神效，那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足以改变北境甚至整个天启的国运！
“郡主……此言当真？！”
萧天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反手一握，竟无意识地也将杨景曦的手腕握住了，力道之大，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此物……这煤炭，果真能有如此大用？冶炼、取暖……皆远超木柴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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