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源于“道之余烬”的、行将熄灭的本能火星,在触及张徐舟心印中涌来的、那庞大、混乱、却无比真实的众生“苦”与“爱”的体验洪流时——
并未如烈火烹油般轰然爆燃。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恢宏。它只是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自然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归家的游子,在触及故乡泥土时,那一声无人听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叹息。然后,这点火星,便如同水滴融入江河,悄无声息地,化入了那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平凡生命最真切的爱憎悲欢汇聚而成的、无声的洪流之中。
没有消失,而是融入,是成为其中一部分。
也就在火星“化入”的刹那,那原本庞杂混乱、带着各种鲜明个人印记的众生体验洪流,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凝滞”,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被这一点特殊的火星,轻轻地、触碰、引动了。
苏星潼那即将彻底沉入冰冷“知识”海洋的意识,仿佛被一根极细、却坚韧无比的丝线,猛地从最深处拽了一下!
不是拽向光明,而是拽向一种……更深的黑暗,与更真的暖意交织的境地。
她“看到”了——不,不是“看到”,是感同身受:
那田间老农,在烈日下挥汗如雨,腰背的酸痛深入骨髓,对旱涝的担忧啃噬内心,这是“苦”。然而,当他捧起一抔被汗水浸润的泥土,嗅到那熟悉的、带着微腥的土腥气,想到秋日可能到来的、哪怕微薄的收成,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浑浊却执拗的、对土地、对劳作本身、对“活着就要把日子过下去”的、近乎本能的、无言的爱。
那寒夜中,母亲在油灯下缝补着孩子的破衣,手指被针扎破,疲惫几乎要将她淹没,这是“苦”。然而,当她听到孩子熟睡中一声含糊的呓语,看到那稚嫩的脸庞,指尖传来的粗布触感,与她记忆中母亲为她缝衣时的感觉重叠,那一刻心底涌起的酸楚与温暖,是对血脉延续、对“母亲”这个身份、对怀中这小小生命本身的、无法用任何道理衡量、却重如山岳的爱。
那失去至亲的妇人,跪在江边,哭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悲伤几乎要将她吞噬,这是“苦”,是“求不得”,是“爱别离”。然而,在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悲痛深处,支撑她没有随波逐流的,是对逝者往昔点滴温暖的追忆,是对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子那份无法割舍的责任与怜爱,是这悲伤本身所证明的——曾经存在过的、浓烈到极致的爱,并未因死亡而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深的印记,刻入了她的生命。
苦,是真的苦,深入骨髓,难以承受。
爱,是真的爱,毫无道理,重如泰山。
而最奇异的,也最触动苏星潼那点“道之余烬”火星的,恰恰是这“苦”与“爱”的交织,是这“痛”与“暖”的共生。它们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是“苦”衬托了“爱”的珍贵,是“爱”赋予了承受“苦”的意义与力量。是这最平凡、也最普遍的、人生八苦中绽放出的、看似脆弱实则坚韧无比的、对“生”本身的眷恋与执着。
这一点,无法被“剥离”力量轻易解构。因为“剥离”试图将体验分解为冰冷的概念,但在这“苦”与“爱”交织的最深处,概念是苍白的。你能分解“痛”的生理机制,能分析“爱”的激素分泌,但你无法真正“剥离”一个母亲看着孩子时,那份混杂着担忧、期盼、无条件的付出与获得的温暖满足的、复杂到无法言说、却又真切无比的整体感受。这份感受,是生命在时间长河中,对抗虚无、锚定自身存在的、最原始也最坚韧的“根”。
“原来……道在这里……”
苏星潼近乎涣散的意识中,划过一丝明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关于“转化”、关于“生死”的玄妙感悟,而是一种沉入泥土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悲悯的洞悉。
“道成肉身”,所要成的,或许并非不染尘埃的仙躯,而是能够真切体会、深刻理解、并最终愿意去承载这众生皆有的、苦乐交织的、平凡而又不凡的“人间烟火”的躯体。道的“生”,不是超脱于“苦”与“爱”之上,而是深植于这“苦”与“爱”的土壤之中,从中汲取最坚韧的力量,绽放出最温暖的光华。
就在苏星潼意识中闪过这丝明悟的瞬间——
“嗬!”
另一边,张徐舟也猛地从“自我”被剥离的冰冷与空洞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他那些正在被快速剥离、变得苍白干瘪的记忆与感受,在即将彻底失去色彩、沦为空洞概念的最后一瞬,忽然与心印中涌来的、那无边无际的众生“苦爱”体验洪流,产生了共鸣。
父亲手掌的粗糙温度,与那老农捧起泥土时,掌心传来的、混合着汗水与期待的触感,重叠了。
母亲哼唱的小曲中蕴含的温柔辛劳,与寒夜中母亲缝衣时,针线中蕴含的无言付出,共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岷江神工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岷江神工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