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带走了周遭所有的声音与温度。千夜站在道场外的路灯下,手中的速写本滑落到脚边,她却浑然不觉。夏夜的虫鸣忽然变得刺耳,远处操场上学生的嬉笑声空洞得不真实。
那句“等我电话”的口型,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
她缓慢地弯下腰,捡起速写本,指尖触到封面上凛雪挥剑的侧影速写——那是她上周画的,捕捉到了凛雪眼中罕见的、纯粹的光芒。如今,那光芒似乎正被远在柏林的阴影所侵蚀。
千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她机械地完成洗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九点,十点,十一点……每一分钟的流逝都像沙粒磨擦着她的神经。她打开与凛雪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下午她发的“今天也会等你训练结束”,凛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好”和一个小小的雪人表情。
现在,那个雪人表情看起来孤单极了。
零点刚过,手机终于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抱歉,这么晚。刚结束谈话。明天午休,老地方见。别担心。”
千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打出一行字:“你还好吗?”,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好,等你。” 加上一个紧握的小手表情。
信息秒回:“嗯。晚安,千夜。”
她盯着那个“千夜”,而不是平常的“音无”或什么都不称呼,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这是凛雪在压力下,下意识流露的亲昵。千夜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晚安,凛雪。”她轻声说。
一、壁垒的阴影
第二天的午休,千夜提前十分钟就来到了她们的小空地。她坐立不安,反复检查着带来的午餐——今天特意做了凛雪喜欢的鲑鱼饭团和玉子烧,用保温袋小心装着。
当凛雪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空地入口时,千夜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同。依旧是挺直的脊背,沉静的神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步伐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她走近,千夜看到她校服衬衫最上面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这通常是凛雪感到紧张或需要武装自己时的下意识动作。
“北川同学……”千夜站起身。
凛雪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饭团,却没有立即打开。“谢谢。”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眼前的草地上。
“昨晚……很辛苦吗?”千夜小心翼翼地问。
凛雪沉默了片刻,打开饭团的包装纸,动作比平时慢一些。“父亲这次的行程很紧,但关于我未来规划的‘谈话’占了整整三个小时。”她平静地说,但千夜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疲惫。
“慕尼黑音乐与戏剧大学……那是很好的学校。”千夜试探着说。她在网上查过,知道那是欧洲顶尖的艺术学府,尤其是古典音乐和戏剧方向。
“是的,世界排名前十。”凛雪咬了一口饭团,咀嚼得很慢,“父亲希望我主修钢琴演奏,辅修音乐理论。他已经联系好了几位教授,安排了明年春季的预科课程。语言课程从下个月就要开始,每周三次线上教学,由他在柏林大学的同事负责。”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砖,砌在那道已经存在的壁垒上。千夜感觉喉咙发紧:“那……剑道呢?漫画呢?还有……”她顿了顿,“这里的生活呢?”
凛雪终于转头看向她,黑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剑道被定义为‘适当的体能训练和礼仪修养’,但父亲明确表示不希望我继续参加竞技比赛,认为那会分散精力,且‘不符合淑女应有的发展方向’。”她苦笑了一下,这表情在她脸上罕见得令人心疼,“至于漫画……他没有提及,也许根本不知道,也许认为不值一提。”
“那你……”千夜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想?”
凛雪放下手中的饭团,凝视着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从记事起,我的生活就被规划好了。三岁开始学钢琴,五岁加入柏林儿童合唱团,七岁开始学习德语、英语和法语,十岁接触礼仪和马术……一切都在为成为‘北川家合格的一员’做准备。母亲是德国贵族后裔,父亲是国际知名的音乐学者,他们的世界里,艺术是崇高的,但必须被放置在‘恰当’的框架内。”
她转向千夜,眼神中有一种千夜从未见过的茫然:“我来日本,进入这所普通高中,某种程度上是一次‘叛逆的实验’。父亲当时正忙于一个跨国研究项目,无暇亲自监管,便同意了我在祖父的坚持下回国体验‘传统教育’的请求。但这从来不是长久之计。明年春天,我必须回到欧洲,进入‘正轨’。”
“必须吗?”千夜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微弱抗议。
凛雪的目光变得柔和,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千夜的手背上。“在昨晚之前,我会说‘也许还有余地’。但现在……”她摇了摇头,“父亲这次特意抽时间来东京,表面上是学术交流,实际上主要是为了确认我的‘状态’,并明确规划。他很失望我在剑道上‘浪费了过多时间’,虽然认可我的进步,但认为那偏离了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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