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不在场，他被王郎中勒令必须卧床休息半天。监工的重任落在了福伯肩上。老头儿紧张得手心冒汗，看着老木匠李头儿最后检查了一遍各个连接处的铁箍和榫卯，铁匠张头儿再次给齿轮和滚珠处补了一遍牛油。
“福管家，都…都妥了！”李头儿声音有点发干，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
“点火…呸！不是…开始吧！”福伯一挥手，声音都有点变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沉默的机器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负责操作的，是手脚最麻利也最胆大的小厮顺子。他深吸一口气，在衣服上蹭掉手心的汗，学着王大柱的样子，握住了那个造型奇特的脚踏板。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踩了下去！
“嘎吱——”
一声轻微的、带着摩擦阻力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咔哒…嗡嗡…哐当！哐当！哐当！”
一阵远比第一次试机要沉稳、有力、节奏分明的机械运转声骤然爆发！
只见那沉重的脚踏板被踩下，通过一组精密的连杆和齿轮传递，上方原本需要用手费力投掷的梭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嗖地一声，精准而迅猛地穿过经线！同时，负责压紧纬线的打纬机构也随之抬起、落下，发出沉重有力的“哐当”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让人目眩！
梭子飞回！再次投出！打纬机构再次落下！
“哐当！哐当！哐当！”
机械的韵律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梭子如同灵巧的飞燕，在经线间来回穿梭！纬线被紧密地压实在布面上！虽然布面还只是绷紧的经线，尚未织出真正的布匹，但那惊人的速度和远超传统织机的效率，已经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成了！成了啊！” 老铁匠张头儿第一个吼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直抖！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打制的铁件在创造奇迹！
“老天爷！真…真能动！还这么快！” 李头儿也激动得直拍大腿，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亮光。
“快看！那梭子！自己飞！” 小厮们更是兴奋地又叫又跳，像看到了神迹。
福伯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那台轰鸣运转、效率惊人的机器，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花出去的银子——铁力木、精铁、双倍工钱、牛油…值了！太值了！少爷他…他不是败家子！他是点石成金的财神爷啊！
巨大的惊喜和激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工坊，所有人都沉浸在成功的狂喜中，连空气中那股牛油铁锈味都变得格外香甜。
就在这时，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如同冷水般泼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老爷来了！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众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轰鸣的织机声也显得格外刺耳。
福伯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光顾着高兴，忘了这茬！老爷可是最心疼银子的主儿！这动静…这花销…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工坊那扇厚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王老抠阴沉着一张胖脸，背着手，像一尊移动的肉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先是扫过满地的木屑铁渣，又掠过那些堆积的昂贵木料和明显动过的铁料，最后，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钉在了场地中央那台正在轰鸣运转、发出巨大噪音的“铁木怪物”上！
巨大的噪音冲击着他的耳膜，复杂的机械结构晃花了他的眼，而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那飞速穿梭的梭子和沉重有力的打纬声所代表的…惊人的材料消耗！
“反了！反了天了！”王老抠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那台轰鸣的机器，手指头抖得像风中落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得变了调，“王大柱！你个败家精！你给我滚出来！看看你都造了什么孽！这都是老子的血汗钱！血汗钱啊！！” 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貔貅，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工坊，甚至盖过了织机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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