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宸羽捏着存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落寞,脚步拖沓地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浸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云恋回到房间,径直躺倒在床上,手臂摊开,目光空洞地凝望着天花板。
有时她总会忍不住思忖,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多痴情之人吗?
若自己没有这副足以令人惊艳的皮囊,苏宸羽还会这般恋恋不忘吗?
明知她早已成婚,腹中孩儿即将临世,依旧守身如玉,执着地等她、念她,不肯放手。
还有叶冥寒,若她只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子,他还会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不顾一切地当众抢婚吗?
还会一如既往地将她宠成温室里的花,包揽家中所有琐事,只让她安心享受快乐,不必沾染半分烟火与纷扰吗?
唉,男人啊……
军区历经一个多月的紧急排查,终于完成了全员筛查,查出中蛊者竟有八百余人。
万幸的是,用神药水引诱后,这八百余人体内的蛊虫已被尽数引出,彻底清除。
排查期间,军区特意派遣多个小队,对整个营区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最终在一处家属院的军官宅院花坛下,挖出了一个红木箱,木箱上面还有孔洞透气。
箱内整齐摆放着几十个带孔洞的透明小瓶,每一瓶都蠕动着细小的蛊虫,瓶身贴着清晰的标签——情蛊、噬心蛊、共享蛊……还有数种用于操控人心、迷惑心智的蛊类,而所有小瓶的瓶底,都统一印着“残次品”三个刺眼的小字。
军区领导看着这些蛊虫,气的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他们愤怒的并非迟迟才找到蛊虫,而是藏蛊的军官——此人自身未中蛊,却甘做敌方特务,收受好处,将这些阴毒的蛊虫种在同胞身上,害得他们痛不欲生、浑浑噩噩,甚至危及国家安全!
身为华国军官,食国家俸禄,穿一身戎装,却暗地里残害自己的同胞,这般行径,可恨、可叹,更可悲!
若非有神药水这般神奇之物能引诱蛊虫现身,若非此次全员排查彻底,这些潜伏在军区的蛀虫,恐怕至今仍在暗处兴风作浪。
经过两个小时的紧急会议,众领导一致决议:将该军官全家及所有亲属全部控制,逐一细致审问。
此人能在军区潜伏多年、作威作福而不被察觉,必定在军区内有同伙接应;
此外,给他提供残次品蛊虫的上线,手中大概率仍有批量蛊虫,培育这些蛊虫的蛊师与基地,也必须一并追查到底。
这些啃食华国血肉、危害国家根基的特务,务必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叶冥寒亲自带队,再次对家属院、营区、操场、宿舍区、食堂等所有区域进行了多轮细致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至确认无遗漏,心中才稍稍安定。
如今军区内部的隐患已基本肃清,该抓捕的抓捕,该审问的审问,该关押的关押,搜出的蛊虫也已按流程上交上级部门研究。
但众人并未松懈警惕,明面上的巡逻、暗里的排查依旧持续,毕竟叶冥寒手中的神药水已然耗尽。
若是军区再出现大规模蛊虫泛滥,国家必定会直接出手——国家机器一旦启动,向来快、准、狠。如果国家都出手了,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他们这几十个军官还有脸待在这里吗?何况他们不想给国家添麻烦!
叶冥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中,眼底布满红血丝,连眉宇间都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但心底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军区蛊虫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他终于能抽出时间,好好陪着云恋去产检,陪着她迎接孩子的降生,陪着她坐完月子,弥补这些日子因忙碌而缺失的陪伴。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床榻上,给房间镀上一层清冷又柔和的银辉。
叶冥寒褪去沾满灰尘与汗味的军装,洗去一身的疲惫与风尘,轻手轻脚地躺到云恋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恋还沉浸在熟睡中,呼吸均匀绵长。
叶冥寒已经起身,系上围裙走进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节奏规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叶冥寒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院门边,抬手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两鬓已染满霜雪,眼角满是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有神,只是此刻,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直直地落在叶冥寒身上,目光黏着他,仿佛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叶同志,这就是叶团长的家,我们已经带到,先回去复命了。”中年男人身后的两名士兵抬手,向叶冥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说完便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叶冥寒的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进来吧。”
“唉唉,好,好。”叶家栋连忙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角瞬间泛起湿润,温和的目光在叶冥寒脸上反复描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激动得手脚都有些无措,胡乱点了点头,脚步略显踉跄地走进院子里。
叶冥寒重新关上院门,转身走进厨房,将熬好的白粥、煮好的鸡蛋、温热的馒头,还有两碟清爽的小菜一一端到堂屋的餐桌上,摆放整齐后,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一起吃吧。”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叶家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到叶冥寒紧绷的侧脸的上,见他始终垂着眼,专注地吃饭,一副全然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默默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粥,味同嚼蜡。
他心里清楚,是自己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妻子。
这一离开,便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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