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未央宫,宣室殿偏殿。
气氛凝重如铁。宗正卿、廷尉张欧(注:此时张汤在洛阳,廷尉府由副职张欧暂代)、少府令三位重臣垂首肃立,面前御案上堆积着刚刚从石渠阁深处调出的、尘封近二十年的旧档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羊皮和霉纸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无声的压抑。
刘彻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背对众人,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大疆域图。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孝景皇帝前元四年,朕之皇兄、时封河间王之刘荣,因‘巫蛊’案牵连,被废为庶人,发配河东,托于郡守李玑府中看管教养。次年冬,刘荣于李玑府中‘急病暴毙’,年仅九岁。其生母栗姬,亦于宫中‘忧郁而终’。此案当时由御史大夫晁错主理,先帝御批,尘埃落定。”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朕今日重翻此案,非置疑先帝圣断。然近日清查逆党,线索纷乱,竟屡屡指向此桩旧事,甚至牵扯宫闱。朕不得不问,当年刘荣之死,李玑之责,栗姬之终,是否……当真毫无隐情?卷宗之上,可有一丝一毫,未尽不实之处?”
宗正卿额角冒汗,扑通跪倒:“陛下,此案乃先帝钦定,卷宗完备,人证物证当年俱已核验。刘荣确系急症夭亡,太医有验尸记录;栗姬思子成疾,亦有多位旧宫人可证。李玑虽失察护主不力,然其忠心可鉴,事后亦被先帝申饬贬官,郁郁而终。臣……臣实不知有何隐情。”
廷尉张欧较为沉稳,拱手道:“陛下,案卷在此,字句可查。然若说有‘未尽不实’,或许在于……当年主理此案的晁错御史大夫,性情刚烈,手段雷厉,办案或有……或有求速求全之嫌。且彼时朝局与今不同,七国之乱方平,先帝对诸侯宗室防范正严,此案涉及废太子(刘荣曾被立为太子),处置或难免……从严从快。”他措辞极为谨慎,但意思已然点到——当年此案可能因政治需要,存在未及深究或刻意忽略的细节。
少府令掌管皇家财物档案,补充道:“陛下,臣查阅旧档,发现刘荣发配河东后,其母栗姬宫中用度被大幅削减,但次年其‘病逝’前两月,却有一笔非常规开支,用于购置‘安神药材’及‘上等于阗玉料’,经手人记录模糊,似非少府常例。而河东李玑被贬后,其家族迅速衰落,但其一支远房旁系,却在数年后于洛阳经营车马行起家,渐成气候。”
车马行!刘彻眼中精光一闪。这与刘平(柳平)的线索对上了!
“朕要见当年经手此案的旧人。”刘彻沉声道,“尤其是曾服侍栗姬、后又被遣散或调往他处的宫人;曾为刘荣诊病的太医或其弟子;以及李玑家族中,可能知晓内情的老人。宗正府、廷尉府、少府,立刻去办!无论人在天涯海角,只要还活着,给朕找来!但要隐秘,不得惊动旁人。”
“臣等遵旨!”三人领命,知道一场牵涉先帝旧案、皇室隐私与当下逆谋的风暴,已然不可避免。
钩弋殿。
殿门紧闭,殿外增加了四名面无表情的期门卫士。殿内,赵婕妤(阿罗)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苍白如纸、写满惊惶的脸。她手中紧握着那支于阗玉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从昨日午后起,她便被变相软禁了。送来的饮食依旧精致,宫人态度依旧恭敬,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和与外界断绝联系的窒息,让她几乎崩溃。她知道,自己暴露了,或者说,被怀疑了。
“娘娘……”贴身宫女环儿从外面回来,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奴婢试了几次,殿外守卫盘查极严,连去领份例都要详细登记,想递消息出去……根本不可能。还有,罗掌衣那边,奴婢按往常法子去寻她,却被告知她‘染病休养’,暂时不见人了。”
罗掌衣也出事了!赵婕妤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罗掌衣是她与外界联系的唯一可靠渠道,也是“那个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睛和助手。如今连她也……
“他……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赵婕妤声音颤抖,眼中蓄满泪水,却不敢落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母亲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
“娘娘慎言!”环儿急忙捂住她的嘴,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尽管殿内只有她们主仆二人,“隔墙有耳啊!娘娘,现在只能咬紧牙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陛下只是……只是让您静养,或许……或许只是例行问询……”
“例行问询会这样吗?”赵婕妤绝望地摇头,泪水终于滑落,“那支簪子……皇后娘娘看到了,她一定起疑了……还有那本《楚辞》……刘晁死了,他们肯定从刘晁那里查到了什么……我完了,环儿,我完了……”
她想起入宫前“那个人”的嘱咐:“阿罗,你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好好活着,得到陛下的宠爱,必要时,按照指示,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你听话,你母亲就能安享晚年,你弟弟的前程也有着落。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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