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过去了半个月，任珉和徐稚爱约好了在自习室见面，他请了一天假，专程从釜山坐KTX到首尔。等到的时候徐稚爱已经提前到了，还给他买了咖啡，“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随便买的。”
独立四人的自习房间，徐稚爱坐在最里面带着轮滑的椅子，左右摇晃着，抬眼看了过来。
是摩卡，任珉关上门，“谢谢，你来这边不会被发现吗？”
“附近有个商场，我来买东西，司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跟来的人会替我打掩护。”
徐稚爱解释得很详细，任珉也松了口气，他从包里拿出一开始准备好的纸质材料，“关于检查组长的资料，我能收集到的也就这么多，在档案室查东西的时候另外查的人力资源档案管理，拍照有点糊，我另外整理的。”
徐稚爱接过，“谢谢。”她低头随便翻看了几页，“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检查组长叫邓赫恩，证件照上的她更年轻一些，面无表情盯着镜头，不像那天在工厂和负责人聊天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履历很丰富，之前在更重要的企划财政部工作，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降职调到釜山。
“我其实不清楚，她很少和我们聚餐，下了班后就直接走了。算是好说话，但估计只是懒得搭理我们。”
徐稚爱拿起桌上的摩卡喝了一口，“我听她口音不是釜山人。”
“确实不是，我听同事私底下讨论过，她已经在MOE工作很多年了。”任珉犹豫了一下，“据说和第23任因为受贿被弹劾下台的那位有点旁支关系。”
任珉说的人徐稚爱还间接认识，林宥的外公，邓书莱在狱中死去的父亲。
“因为都姓邓？”
“她被调到釜山差不多前后是那个时间，如果是因为那位下台被连累，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企划财政部掌管全国财政。”
徐稚爱若有所思，“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任珉皱了皱眉，“你该不会是想让她去举报吧？虽然她不像MOE其他上层那样喜欢左右逢源，但也是个滑不溜秋手的人。”
徐稚爱摇了摇头，“如果你说的消息是准确的，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从中游说。李家要倒霉，她会乐见其成的。”
任珉面露不解，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然而徐稚爱没有再解释的意思。自习室没有开灯，一旁的百叶窗没有合拢，阳光透过缝隙，一道道斜着打在她的脸上，徐稚爱看着邓赫恩的档案缓缓笑了起来。
——
四月中旬，距离竞选正式投票还有半个月，根据网上的普选调查，支持率最高的三人分别是保守派的具时申、进步派的李俊冕、改革派的赵韫寅。
具时申因为之前当过釜山和首尔市的市长，两市国民对他的印象比较深，也大概了解他的行事风格，所以本身就有一定的支持率基础。
李俊冕之前是SL集团的CEO，如今也是选择辞职，打算背水一战。
而赵韫寅与从小家境优渥，从新川国际毕业的具时申和有大企业站在背后的李俊冕不同。据采访可知，他父母在朝鲜战争的时候从北方逃往釜山，家境贫困，上学时穷到连饭盒都买不起，需要帮人运煤炭挣钱。从那样的家庭一步步爬上来，本身就是有自己的谋算和毅力在的。
徐稚爱坐在阳台的沙发椅上看他的自传《来时路》，在看到赵韫寅和他母亲参加离散亲属见面会（抽签获得资格在指定场所会见在朝鲜的亲人），和舅舅一家相拥的图片，有些失神地垂下了眼眸。
她想利用今天下午把这本自传看完，然而意外总是来得非常快，铃声响起，徐稚爱合上书，接起桌上的电话。
任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话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情绪，“徐稚爱，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全致渊实名制举报——具时申任职釜山市市长时，利用职权暗箱操作，让旭日集团以极低的价格中标现在半导体工厂那块土地。李择明估计要被检察院带去调查，工厂也要被查封了。”
全致渊，在崔明慧那一届参加竞选，却被自己儿子全成浩拖累，陷入CR集团老会长的丑闻。
全成浩后面因为李择宪、林宥两人霸凌在新川国际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李哉民为了封口，和具时申商量后，将全致渊安排进了市政厅工作。如今看来何尝不是一种因果循环的报应。
李择宪捅李择明那一刀的周年庆晚上，徐稚爱偶然在长廊上听到具时申和不知人士通话的那句——“别来威胁我，你以为李哉民让我把你安排进市政厅……”时，便有所推测，电话那头估计是全致渊，而他估计机缘巧合得知了具时申的什么把柄。
但没想到是关于半导体工厂的，两人或许已经谈拢了条件，可没想到具时申选择辞去市长职位参选，触动了全致渊那颗敏感的心。
又或者是条件没谈拢，全致渊反被威胁所以按耐不发，然后等到具时申即将最春风得意的一刻，果断将他拉下泥潭。就像当初自己被崔明慧团队利用舆论操控，被迫退出竞选一样，顺便替他被霸凌的儿子报复李家。
当然，最有可能是进步派和保守派之间的纷争，毕竟全致渊当初竞选时可是进步派的人，而具时申又是保守派的。如果具时申还在拉票期间就被检察院带去调查，支持率肯定会大幅下降，那么最后获利的人会是谁？
自然是同为进步派的李俊冕。
徐稚爱长舒一口气，“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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