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择明收回开床头柜的手，看了过来，“文部长应该带你去参观工厂了，是有看到什么吗？”
徐稚爱去釜山这期间，文金华每一天都有跟河东允汇报，所以她在工厂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择明都一清二楚。
徐稚爱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MOE的人去抽检，有人说要调查生产线上的化学药剂，负责人却拒绝了，说是里面的东西涉及专利保护。检查组长也说旭日和其他企业不一样，不能随便调查。”
李择明听完没忍住笑了，坐回床上，“所以稚爱你是觉得我们是因为工厂里有不符合规定的东西，负责人才不让他们调查的吗？”
徐稚爱迟疑地轻轻“嗯”了一声。
李择明食指屈起，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子，“傻子，做生意和做人一样，都要讲究长远之计。集团运行了这么久，能在这个国家站稳脚跟，不是光凭那些赚钱的决策和前沿的目光就能成为常青树的，我们对国家、社会、组织乃至个人都会有考量。”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之前建在国外的工厂出于经济考虑需要闭厂，我们给每个员工赔偿了平均每人八个月的工资，还赠送了一系列电子产品，另外找关系好的企业办了三场招聘会，解决了大部分员工后续就业的问题。”
徐稚爱有了解过，这些善后的举措给旭日赢得了不少口碑，网络上很多人在夸赞。
“所以稚爱，里面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负责人说的专利保护确有其事，可能是他表达的语气不对，让你产生了一些我们仗势欺人的误解。
我知道你对集团里的事情不太清楚，所以会产生这些疑问。我理解，我也很高兴你能直接向我提问，但我希望你日后能再多相信一点我的为人，好吗？”
徐稚爱向他伸出手，李择明愣了愣，拿脸凑了过去，耳后传来触感，她在摸他的耳朵。
李择明的耳朵薄厚适中，耳垂很圆润，并不像李择宪打了耳洞，感受着那股脉搏的跳动从始至终保持同样冷静的频率，徐稚爱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李择明蹭了蹭她的手心，“刚刚闷闷不乐，就是在想这个吗？”
“嗯，因为我听检查组长说临近换任，所有事情都很敏感，就有点担心。”
李择明心一软，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关心自己，“未来难以预测，但就算真的出了事情，我也不会让你……”
话没说完，就被徐稚爱用手指抵住了嘴唇，“别说这些。”她认真道，“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块承担。”
“嗯……”
李择明顺势去咬着她的指尖，却思维发散地想到稚爱平时这么成熟稳重的人，对旭日确实不够了解，担心的事情在他看来也傻得可爱。
换任对旭日集团影响虽有，但并不大，毕竟这个国家离不开旭日。大选即将开始，就已经有三位候选人主动联系他了。
那些人既需要旭日提供所需的资金、舆论等资源，也需要依托其投资就业承诺稳定经济。而旭日也能借此争取税收优惠、土地审批、公审项目等倾斜。
用竞选赞助金的由头将把柄主动上交，来求得合作共赢，是心照不宣的手段。
但昨晚的交谈还是影响了李择明，他工作和生活一向分得清，并不喜欢河东允出现在这个家里，包括像之前他父亲那样，让他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可今天却破天荒地让河东允来汉南洞找他。
去的之前的旧书房，李择明没有动这里的布局，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河东允自从李哉民一病不起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他有些怀念，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怀念这个地方，还是怀念时常待在这里的老会长。
然而李择明没有给他想东想西的时间，简单地把昨天和徐稚爱聊天内容说了一下后，语气不明地问了一句，“河室长，你怎么看？”
河东允斟酌着，“其实夫人说的不无道理，这些也确实是隐患，如果被发现的话……”
李择明手搭在桌上，食指屈起轻轻点着，“第三和第四条生产线确实隐瞒了员工那些化学药剂含有致癌物质，但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如果闭厂调整，旭日所有电子产品的上下游通通都会受影响。
而且如果我们没有由头，突然派发防护服和隔离面罩，那么之前患癌的员工和在岗的员工就会立刻知道工厂有问题，从而向法院提出上诉。”
他喃喃自语着，“舆论、政界、市场部……”
李择明为什么很久之前因为良心劝过他父亲，又为什么只是劝了两句又不劝了。是因为他也知道如果要调整非常难，还会爆发史无前例的惊天丑闻。这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炸，里面又装了多少火药，没人能知晓。
唯一可知的是，如果只是死了几个员工，那一切都是可控的。他们要赔偿，旭日有的是钱，他们要上诉，旭日打好了关系，投诉无门，一切声音都会被压下来。
可如果去改了，如果去调整，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工厂确实有问题。那原本因为致癌物质死的员工怎么办？在职的员工又如何处理？
李择明坐在这个位置上，也和多年前的李哉民达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牺牲他人，成全自己。
河东允抬头看了一眼顶上“光明磊落”的牌匾，又想到旭日集团“正道经营、合作共赢”的企业文化，低下了头，“我让他们加紧管理，另外公关部处理一下网上没清理干净的个人帖子。”
普通的员工等上级派任务，优秀的员工哪怕上级不明说，也知道对方喊自己来是要做什么的。
李择明挥了挥手，河东允鞠了一躬，领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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