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十一月的夜,湿冷了一些。
陈卫东从羊城军区出来时,天还没亮。
他头上绷带换了新的,左臂还吊着,阿青早就在军区门外等候,接上陈卫东一脸严肃的跟在他身后,拎着个简单的行李包。
“老板,真不用我陪你回家?”阿青问。
“不用。”陈卫东说,“你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那你小心。”
陈卫东点点头,拐进越秀区一条老巷子。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两边是清末民初的老宅,斑驳的墙,漆黑的瓦,偶尔有几盏窗亮着,透出暖黄的光。
他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轻推了一下院门,果然是虚掩的。
门很沉,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院子里的灯亮了。
李春梅披着薄棉袄出来,看到是他,眼神儿心疼的皱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咋半夜回来了?累不累?”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伤还没好,这冷的天……”
话没说完,又看了看他头上绷带,眼圈就红了。
“早没事了,就是看着吓人。”陈卫东笑,“念安睡了?”
“睡了,天天的念叨爸爸,每次都是妈哄着睡着。”李春梅接过他手里的包,“对了,饿了吧?妈在厨房,给你热汤。”
正说着,陈母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
“卫东啊,”她走过来,上下打量,“又瘦了。”
陈卫东看着母亲——几个月不见,感觉她头发又白了些,但精神还好。
估摸着是听说自己受伤担心的……
“妈,您也瘦了。”他说。
“我这天天好吃好喝的怎么会瘦?我是老了。”陈母摆摆手,“饿了吧?锅里炖着鸡汤,春梅大半夜就煨上了。”
“嗯,饿啦,折腾一宿早饿了。”
李春梅去厨房端汤,陈母拉着儿子在堂屋坐下,借着灯光看他头上的伤。
“还疼不?”
“不疼,就是痒,估计长肉呢。”
“可别挠。”陈母说,“挠破了落疤。”
陈卫东嗯了一声。
陈母又问:“清如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她在金陵,陪爸妈。”陈卫东没有告诉母亲昨晚发生的事儿。
陈母点点头,没再多问。
儿子半夜突然回来,头上带伤,肯定是有事。
但她不问,陈卫东的身份特殊,能说的事自然会说,不能问的问了也白搭。
李春梅端着汤进来,热气腾腾。
旁边还搁了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先吃点东西。”她把汤放在桌上,“阿青说韩婧也要来?我多准备些。”
“嗯,大概天亮前后到。”陈卫东低头喝汤,“婧姐过来谈事。”
李春梅没问什么事,只是说:“那我去收拾下厢房,待会让她歇歇脚。”
她转身出去,脚步声轻轻的。
陈母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喝汤。过了会儿,轻声说:“春梅这闺女,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陈卫东手顿了顿。
“你不在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带念安,从不叫苦。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天天学习历史和古董书,说不能光花你的钱,得帮你操持好家。”陈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命好,遇到的女人都这么好!”
陈卫东没接话,把汤喝完。
李春梅又进来收碗,看他眼里的血丝,心疼:“一夜没睡吧?去躺会儿吧,韩小姐来了我叫你。”
“睡不着。”陈卫东说,“我去地下室坐坐。”
李春梅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钥匙递给他。
地下室入口在耳房后面,隐蔽得很。
陈卫东打开暗门,顺着台阶往下走。
灯亮了,他愣在当场。
这哪是什么地下室——分明是座小型博物馆。
整整两层,打通了,几百平的空间,一排排博古架整整齐齐。
瓷器、字画、玉器、青铜器、红木家具……各种品类,满满当当!
陈卫东缓步走进去,随手拿起一件青花瓷瓶,底款写着“大清乾隆年制”。
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李春梅:“这些……都是最近新收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嗯,韩婧从香港买的,用她的私房钱,说给咱们家里多淘换的宝贝。”李春梅轻声说,“去年她说香港通胀厉害,钞票放着不值钱,不如换成古董,这些都是韩婧从香港淘换回来的!”
“每个月都有船从香港运过来,铁柱派人护送,半夜悄悄搬进来的。”
陈卫东放下瓷瓶,又走了几步。
这里何止几百件——几千件都有!
光是字画,就堆了整整一堵墙,卷轴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以后得值多少钱!你们可太厉害了!”
李春梅想了想:“韩小姐说,那边价格比较贵,前前后后总共花了一千两百万港币。但按我的估量,再过几年,翻个几倍都没问题,我看了都是真品!”
陈卫东深吸一口气,这些女人的目光都这么长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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