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0日，秀山屯公社办公室
红头文件摆在王振军面前：
“经县委研究决定，并报市委批准：
撤销白河公社，设立秀山屯公社（乡级）。
任命王振军同志为秀山屯公社党委书记……”
后面还有一串名单：
赵德顺调任图安县副书记，明升暗降；
县里空降三人——副书记、副社长、武装部长。
王振军看完文件，眉头紧锁。
老支书赵福贵坐在他对面，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振军，这事儿有点不对劲！老书记调走我能理解，但空降这三个人……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王振军说，“副书记是原县委办副主任，副社长是财政局科长，武装部长是县人武部干事。三个都是实权部门出来的，明显是来摘桃子的。”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三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新来的副书记，姓刘，四十多岁，戴着眼镜，一脸精明：“王书记，老支书，都在啊。正好，咱们开个会。”
四个人围桌坐下。
刘副书记开门见山：“王书记，我们初来乍到，对秀山屯的情况还不熟悉。但既然组织上派我们来，就要对工作负责……”
“我建议，先从审计开始——把公社和下属所有集体企业这两年的账目，重新审计一遍。”
王振军心中一沉。
来了，第一刀就砍向钱袋子。
副社长姓张，接话道：“还有利润分配问题。”
“我看了去年的报表，秀山屯药厂、养殖场、服装厂的利润，大部分留在企业自身。”
“这不太符合集体经济的分配原则……我认为，应该上缴公社财政，全公社统一分配。”
武装部长姓孙，话不多，但句句要害：“另外，我听说山后有个科研基地，保密级别很高。作为公社武装部长，我有权了解情况，必要时提供保卫支持。”
王振军强压怒火：“刘副书记，张副社长，孙部长，你们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
“秀山屯的这些企业，都是乡亲们一砖一瓦干出来的，账目清清楚楚！利润留成是企业发展的需要，而且大部分都用于扩大再生产……”
“那是以前。”刘副书记打断他，“现在既然秀山屯成立了新公社，就要按新规矩来！王书记，你不会是想搞独立王国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撕破脸了。
王振军正要反驳，办公室门又被推开，金大爷叼着烟袋走了进来。
“哟，开会呢？”金大爷大大咧咧地坐下，“我也听听。”
刘副书记皱眉：“老人家，我们在开党委会，您……”
“我是秀山屯的老猎户，是党员，也是公社的顾问。”金大爷吐出一口烟，“怎么，不能听？”
王振军赶紧介绍：“刘副书记，这位是金大爷，秀山屯的元老，陈卫东同志的师傅。”
听到“陈卫东”三个字，刘副书记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既然是顾问，那就听听吧！我们正在讨论审计和利润分配的问题。”
金大爷慢悠悠地说：“审计？行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们，秀山屯的药厂有军方订单，养殖场有外贸合同，服装厂有香港的投资！这些账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
“至于利润分配……”他冷笑一声，“乡亲们起早贪黑干出来的钱，凭什么要分给别的屯？你们要真想做点事，就让别的屯也干起来，别老惦记着别人碗里的肉。”
“再说了，这些年秀山屯也带动其他大队的整体收入翻了好几翻！”
刘副书记脸色难看：“老人家，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要讲共同富裕……”
“共同富裕不是劫富济贫！再说了，国家都改革开放了……”金大爷站起来，烟袋锅子敲在桌上，“秀山屯富了，可以带动周边，可以出钱修路、建学校、搞培训。但直接把钱拿走？没门！”
他环视三人：“我这话撂这儿——谁想动秀山屯的厂子，先问问全屯老少爷们手里的锄头答不答应！”
说完，转身就走，一点面子没留！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王振军心中暗爽，但表面还得打圆场：“刘副书记，金大爷脾气直，您别介意！不过他说的是实情，秀山屯的厂子牵扯太多，千万动不得！”
刘副书记深吸一口气：“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但审计的事，必须进行！这是组织决定。”
散会后，王振军第一时间去找金大爷。
金大爷正在院子里喂黑子，看到他来，头也不抬：“慌什么？几只苍蝇嗡嗡叫，还能翻了天不成？”
“金大爷，他们来真的。”王振军着急，“真要审计，咱们那些……”
“放心。”金大爷打断他，“所有核心技术资料、设备，昨晚已经转移了。山后最外围的科研基地，现在只剩个空壳子。他们想看？看呗。”
王振军一愣：“什么时候转移的？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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