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加特缓缓皱眉,看着远方海平面上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浓雾,漆黑的斗篷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正从雾霭深处源源不断地渗来,阴冷、黏腻,带着腐朽的海水味与蛮荒的兽性,顺着海风钻进鼻腔。
船杆上,伊瑟拉单手攥紧粗糙的麻绳,身姿斜悬在半空,艳红与橙金交织的海盗制服被海风灌得鼓鼓囊囊,原本带着惺忪倦意的脸庞此刻布满凝重,琥珀色的眼眸透过望远镜的镜片,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突兀出现的雾区,秀眉紧紧蹙起。
眼下的大海风平浪静,碧蓝的海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浪涛都未曾翻涌,晴空澄澈,阳光暖煦,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就在前方不远的海面上,却突兀地横亘着一片浓雾,浓稠、死寂,与周遭明朗的海景格格不入。
伊瑟拉放下望远镜,她直起悬在半空的身子,原本慵懒的眉眼瞬间染上凛冽的肃杀,唇角绷紧,声音拔高,朝着下方甲板上的所有海盗厉声喝道:“都警惕起来!前面可能有海怪!做好应战准备!”
“海怪?该死……这次出海怎么这么不顺,才走了没几天就碰到这鬼东西!”
下方立刻有海盗脸色发白,低声咒骂着,脸上满是焦躁与不安。
“别抱怨了,赶紧去弹药仓搬炮弹,咱可不想喂鱼!”
另一名年长的海盗沉声呵斥,慌乱之中还保持着几分镇定,众人立刻叽叽喳喳地骚动起来,脚步匆匆地奔向船身两侧的炮位,金属炮弹碰撞的脆响、拖拽炮管的摩擦声杂乱地响起,原本闲适的甲板瞬间被紧张的氛围填满。
莫加特自始至终没有挪开目光,就在这时,一道利落矫健的身影缓步走到他身侧,狼耳微微竖起,周身覆着银白亮甲的艾拉站定,锋利的金色兽瞳同样望向雾区,甲胄与腰间的双刀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呵,果然跟着海盗没好结果,走到哪都能碰上烂摊子。”
艾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漠然与不耐。
莫加特缓缓转过头,眸子里漾起几分饶有兴致的光,眉梢轻挑,看向身旁的艾拉:“海怪……长什么样?”
“有很多种,有的像放大了百倍的深海章鱼,有的像海龙。”
艾拉仔细感知着雾中散出的气息,语气平淡地解释。
“是吗?那待会要出手吗?”
莫加特身子微微侧转,眼底的兴致愈发浓烈,一副跃跃欲试、想看热闹的模样。
“看情况吧。”
艾拉无所谓地说道,“毕竟海怪可不会给我们搭一程。”
“立刻收掉所有船帆!不准发出任何动静!”
了望台上的伊瑟拉突然厉声喊道,她此刻已经翻身跃至了望台,双手撑着台边,脸色凝重,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们悄悄穿过去,尽量不惊动雾里的东西,都不准弄出半点声响!”
船员们闻言立刻噤声,手脚麻利地收起船帆,粗实的帆布被快速收拢,黑钻石号缓缓收起所有船帆,如同一片无声的落叶,缓缓驶入了那片浓稠的浓雾之中。
莫加特抬眼望去,乳白夹杂着墨黑的雾霭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包裹了整艘黑钻石号,冰冷的雾气黏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湿冷,不过瞬息之间,四周的可视距离便被压缩到不足五米,只能看见身边人模糊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海腥味,混杂着腐臭,呛得人胸口发闷。
所有海盗都闭紧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弯刀、火铳,瞳孔紧绷,一动不动地盯着四周翻滚的浓雾。
伊瑟拉立在最高处的了望台上,她屏气凝神,琥珀色的眼眸在浓雾中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指尖死死扣着了望台的木栏。
船只在浓雾中静静滑行,只有极其轻微的水流摩挲声,还有木板的吱呀声响,除此之外,整片雾区死寂一片。
这份死寂,反而比喧嚣更让人胆寒。
突然!
浓雾深处,一道无比庞大的漆黑身影,在雾霭中缓缓浮过,轮廓模糊,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庞大的气息,如同移动的山岳,横亘在黑钻石号的正前方。
了望台上的伊瑟拉瞳孔骤然骤缩,眼睛猛地睁大。
海怪,真的出现了!
可那道庞大的身影只是慢悠悠地在船前横掠而过,并没有停顿,也没有转向,巨大的身躯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没有发现黑钻石号的存在,缓缓向着雾区深处游去。
甲板上所有海盗都吓得浑身僵硬,双腿打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就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暗自庆幸躲过一劫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从船底炸开!
整艘黑钻石号猛地一颠,剧烈地轻微颠簸起来,甲板剧烈晃动,站不稳的海盗踉跄着摔倒在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遭了……”
了望台上的伊瑟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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