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周界。
这片被周族统治了无尽岁月的广袤疆域,与汉界的堂皇大气、秦界的苍茫肃杀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古老与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山河依旧壮丽奇秀,灵峰耸立,大河奔流;宫阙依旧巍峨连绵,雕梁画栋,闪耀着禁制的光辉。但若是感知敏锐之人,便能察觉到那盘旋于周界国运天柱之上的龙气,色泽不再纯粹,隐隐透着一股阴冷、乖戾与不祥,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王朝万世的堂皇正大之意,转而依附于某种更加幽暗、更加不可言说的存在。
核心之地,镐京,象征着周族至高权力的明堂最深处。
此地阵法层层叠叠,森严到了极致,不仅隔绝内外一切声音、气息、光影,甚至连天机推演、因果窥探都被强行扭曲、屏蔽。幽暗的光芒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的巨大宝珠,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空气凝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乃是周族商议关乎族群存亡绝密之事的绝对禁地。
此刻,明堂内,仅有六道身影。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绣有玄鸟暗纹的黑色衮袍,头戴垂落十二旒珠的冠冕,面容完全隐藏在珠帘与阴影之后的老者。他周身气息晦涩如深渊,虽未达至那传说中的帝境,却给人一种如同蛰伏的太古凶兽般深不可测之感,仅仅是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周界的阴冷龙气融为一体。他,正是当代周族之主,被尊为周天子的——姬发!
而下首,分别坐着五道气息同样强横无匹、服饰风格迥异的身影。他们并非周族之人,而是来自依附于周族、或与周族有着共同隐秘利益的“下五族”——隋、宋、元、明、清的代表。每一位,皆是各自帝族中手握重权、修为早已踏入圣王境的实权亲王!
隋族代表,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袍,面容精悍,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开阖间精光四射的中年亲王,杨林。他周身隐隐有雷光暗涌,气息刚猛霸道。
宋族代表,则是一位作青衫文士打扮,面容清癯,手持一柄洁白羽扇,看似儒雅随和,嘴角常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最深处,却藏着洞悉人心、精于算计的冰冷光芒的亲王,赵普。
元族代表,身形异常魁梧雄壮,披着一件以九阶妖狼王皮毛制成的狼裘,脖颈上挂着兽牙项链,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与彪悍之气,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亲王,博尔术。他气息狂野,如同随时可能暴起的凶狼。
明族代表,一身剪裁合体、绣着暗纹飞鱼图的锦袍,腰佩狭长绣春刀,面容冷峻如同刀削,眼神锐利如冰,气息收敛却给人一种出鞘利剑般危险感的亲王,朱无视。
清族代表,则是一位脑后拖着一条细长金钱鼠尾辫,身着石青色蟒袍,面容瘦削,神色阴鸷,眼神闪烁间带着毒蛇般冰冷与狡诈的亲王,多尔衮。
这五位圣王境的亲王联袂而至,秘密会晤周天子姬发,其所图之事,必然石破天惊,关乎整个天荒大陆的未来格局。
“东域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想必诸位都已知晓,无需朕赘言。”周天子姬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在这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九霄圣地,圣主云韵,已然破开帝关,凝聚道果,成就帝位。”
当“帝位”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眼从姬发口中吐出时,在座五位亲王的脸色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变幻,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不甘与一丝更深层次的恐慌。他们下五族,自上古末期最后一位大帝被无情“收割”之后,至今已逾万载漫长岁月,族中再未有任何惊才绝艳之辈能够踏足那至高无上的帝境!资源的堆积、血脉的传承,似乎都无法冲破那无形的壁垒。如今,一个并非传统帝族出身、甚至可以说根基浅薄的圣地之主,竟然抢在他们所有帝族之前,率先登临帝位,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这些自诩高贵的帝族脸上,更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大厦将倾的不安。
隋亲王杨林猛地一拍身旁的玉几,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不过是个侥幸突破的一转大帝罢了!初入帝境,道果未稳,法则未融,有何可惧?若我族大帝先祖尚在,弹指间便可将其镇压,令其帝血染红东域山河!”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但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族内那曾经光辉照耀万古的大帝,早已成了史书中的记载,化作了“养蛊人”腹中的资粮,再也无法庇护后人。
宋亲王赵普轻摇着手中的羽扇,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字字如刀,直指要害:“杨亲王此言,未免有些意气用事了。一转大帝,那也是大帝!生命层次已然跃迁,非我等圣王可以揣度。蝼蚁再多,又岂能撼动巨象?更何况,据我等探查,这云韵背后,似乎并不仅仅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九霄圣地、天魔教、万剑门,还有那态度暧昧、近年来与东域走得极近的汉界……这几股势力,近几十年来联系日益紧密,实力膨胀之迅速,远超常理。如今更是出了一位活生生的大帝,其势已成,锋芒初露,恐非我等乐见之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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