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深处,宣室殿。
此地乃汉帝刘恒平日批阅奏章、召见心腹之所,布有重重禁制,隔绝内外,确保谈话绝不外泄。此刻,殿内仅有刘恒与刘立成祖孙二人。
刘恒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下来,他端坐于龙案之后,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站在下方的孙儿。数十载未见,当初那个锋芒毕露、为情所困毅然离家的少年,如今已是气息沉凝如渊岳,眉宇间多了风霜与坚毅,更有着令他这帝境强者都需正视的圣王威仪。
“成儿,”刘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不到五十岁的圣王……你可知,此等成就,纵览我汉界万古,也无人能及。即便放眼整个天荒大陆,上古之后,也堪称奇迹。”
刘立成躬身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孙儿侥幸,得遇机缘,不敢居功。”
“机缘?”刘恒目光深邃,“是何等惊天机缘,能让你在短短数十年内,跨越法相至圣王这道无数天骄终其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莫非……与那秦族有关?”他话语中带着试探。刘立成与嬴鑫等人交好,在高层并非秘密。
刘立成心中微凛,知道此事难以完全遮掩,但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不敢隐瞒帝祖,孙儿确实得了秦族一些助力,但更多是自身于红尘中历练,心境突破,加之偶得前人遗泽,方能侥幸破境。”他将大部分原因归咎于自身历练和未知的“前人遗泽”,既点出了与秦族的关联,又模糊了关键。
刘恒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涉及到如此逆天的突破。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你此番归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看看朕这个老头子吧?”
刘立成抬起头,直视祖父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知道进入正题的时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帝祖明鉴。孙儿此次回来,确有一事,关乎我汉界未来,乃至整个天荒众生命运,想向帝祖求证。”
“哦?何事如此重大?”刘恒身体微微前倾。
刘立成一字一句,缓缓道:“关于上古秘辛,关于……‘天’,以及……始皇伐天!”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两个词真正从刘立成口中清晰吐出时,刘恒周身的气息还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整个宣室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刘立成,帝威弥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从何处得知这些?是白起告诉你的?”
刘立成在祖父的帝威下,身形纹丝不动,圣王气息自然流转,将压迫感化解于无形。他坦然道:“帝祖不必追问来源。孙儿既已知晓,便无法再装作无知。孙儿只想知道,我汉界,对‘天’,对始皇伐天之事,究竟是何态度?”
刘恒沉默了。他靠在龙椅上,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殿宇,回到了那尘封在历史长河中的上古岁月。
良久,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复杂与一丝……无奈。
“上古之事……太过久远,很多真相已湮没在时光里。朕也是听族中长辈口耳相传,所知亦是片段。”刘恒的声音带着追忆,“你既已知晓‘天’之存在,当知祂并非虚无缥缈之道,而是有意志、能干预世间、甚至……以众生为刍狗的幕后黑手。”
刘立成屏息凝神,静静聆听。
“我汉族,自远古崛起,曾出过三位大帝。”刘恒语气中带着自豪,也带着一丝黯然,“高祖刘邦,奠定我汉界基业;武帝刘彻,开疆拓土,武勋赫赫;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延续辉煌。他们每一位,都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镇压八荒,宇内共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然而,即便是他们……与那位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开创万古未有之格局的始皇嬴政相比,亦有所不及。并非修为绝对不如,而是那份气魄,那份敢于向至高存在挥拳的胆识与决绝!”
“始皇伐天……”刘恒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佩与惋惜,“那一战,具体情形已不可考,只知打得天崩地裂,大道磨灭,连时空长河都为之断流!始皇汇聚全族气运,燃烧自身帝道,发出了震古烁今的一击……最终,他失败了,身死道消,秦族也因此近乎族灭,退守那残破的八百里秦川。”
“但是!”刘恒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激动,“他也成功了!他重伤了‘天’!让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痛楚!”
刘立成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向苍穹挥拳的悲壮与豪迈。
“而‘天’被重伤之后……”刘恒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为了弥补伤势,祂开始了收割。上古之后,为何再无大帝能得长生?为何许多惊才绝艳、有望证道的巅峰圣王甚至半步大帝会莫名陨落?便是成了‘天’疗伤的养料!”
虽然早已从秦老祖嬴渠梁处得知此事,但此刻从自己祖父,当代汉帝口中得到证实,刘立成依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大帝为养料!这是何等的残酷与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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