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劈开陆家嘴的夜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了这间沉寂了一整夜的办公室。光束中，无数微小的尘埃在飞舞，映照出地毯上干涸的水渍和沙发边散落的酒精棉球，一片狼藉。
林语汐几乎一夜未眠。
后半夜，顾霆深的烧，反反复复，她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起来，给他量体温，用温水擦拭他滚烫的身体。她的膝盖因长时间跪坐在冰冷的地毯上，早已麻木到失去知觉，每一次站起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天快亮的时候，她按照秦医生的嘱咐，将药片磨成粉，兑在水里，用针管，一点一点地，从他干裂的嘴角喂了下去。整个过程，他都睡得很沉，像个没有知觉的、易碎的瓷偶。
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林语汐的心，就像被泡在又苦又涩的黄连水里，每一次搅动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做完这一切，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她头痛欲裂。她拖过一张单人沙发，就趴在顾霆深的身边，沉沉睡了过去。她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梦里，全是顾霆深痛苦咳嗽的样子，和他一遍遍呢喃着“光”和“涅盘”的破碎声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林语汐的噩梦。
她猛地从趴着的姿势惊醒，心脏在刹那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谁？
这么早，谁会来？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陈莫！终究，还是来了。
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拎着公文包和热气腾腾早餐的陈莫，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办公室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早餐，“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滚烫的豆浆和美式咖啡瞬间浸染开来，与空气中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淡淡的消毒水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刺鼻的气息。
陈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和骇然。
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老板，那个永远都一丝不苟、如神只般高高在上的顾总，此刻，竟然穿着一身褶皱的睡袍，毫无生气地，躺在待客的沙发上，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浸湿的纸。
而林语汐，那个他以为，昨天晚上早就已经离开的林小姐，此刻，正一脸憔悴地，守在沙发边。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痛哭过，头发凌乱，身上的职业套装也皱得不成样子。
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他，昨天晚上，这里，发生了他最恐惧的事情。
“林……林小姐？”陈莫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脚步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老板他……这……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嘘——”
林语汐几乎是瞬间将食指竖在唇边，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顾霆深，他的眉头，因为陈莫的声音，而痛苦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林语汐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地，将自己一直紧紧握着的那只手，从顾霆深冰凉的手中抽离，然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因为跪坐了太久，她的双腿一阵剧烈的发麻，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沙发背，站稳了，然后，快步走到陈莫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冷硬力道的语气，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出了办公室。
两人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厚重的门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到底怎么了？林小姐！老板他到底怎么了？”陈莫急得快哭了，他反手一把抓住林语汐的胳膊，情绪有些失控，“您说话啊！”
“他昨天晚上，昏倒了。”
林语汐看着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陈述着这个可怕的事实。她的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定。
“什么？！”陈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昏倒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我昨晚还跟您发信息，您不是说……”
“我骗了你。”林语汐直接打断了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发高烧，休克了。我叫了私人医生过来，给他打了针，也输了液，现在情况，暂时稳住了。”
林语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陈莫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私人医生？输液？休克？
老板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而他，作为老板最信任的助理，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陈莫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自责和痛苦，“我是他的助理！我应该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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