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白衣，却几乎被血浸透。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从浓雾中走出，颈间挂着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你是谁？灵影部长老何在？”
红鸢厉喝出声，程依依也满脸警惕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少年。
少年脸上带着笑，笑容干净纯粹，如同山间的初雪，他朝着红鸢和程依依缓缓伸出手……
程依依瞳孔骤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瞬间窜满全身！
那是一颗头颅！
白发如雪，发髻上别着半块沾着血污的玉珏。
狐眼圆睁，空洞中凝固着惊怒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两位贵客是在找大长老白珩吗？”
少年声音清越，如同林间清泉叮咚，让人耳目一新。
可是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了！不敢让贵客久等，奴这就将白珩头颅双手奉上！”
说着，少年双手捧着那颗头颅，往前递了递，动作恭敬得像是献上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程依依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少年是怎么做到一边扬着天使般的微笑，一边双手染血地说出这样的话的！
天使面孔，魔鬼行径！程依依瞬间头皮发麻。
“畜生！”
旁边的红鸢彻底爆发！
焚灭一切的赤金神焰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爆鸣轰向那笑容清甜的白衣少年！
银铃“叮当”急响。
少年急速后退，将手中的头颅往前一扬！
头颅撞上火焰，瞬间被焚灭殆尽。
少年却轻盈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山门前的柳树枝上。
“奴自问并无不敬！贵客为何突然出手？！”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越，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
他站在柳枝上，染血的白衣随风轻扬，颈间的银铃叮当作响，那张脸干净纯粹得不染半点尘埃。
红鸢怒急，振臂展翅，瞬间化作一只火红色的凤鸟。
尖锐的呖鸣声中，无数火球朝着少年激射而去！
少年腾挪躲闪，眼底逐渐不耐。
“奴自问并未得罪贵客！贵客却招招致命！如此，便不要怪奴反击了！”
几乎是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九道雪白的影子同时从他身后涌出，瞬间！白茫茫的狐尾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九尾狐！”红鸢神色惊疑不定，“你竟也是灵影部王族！”
“王族！呵……”
少年冷冷一笑，身后九尾猛地一扬，便化作漫天锁链朝着红鸢攻去！
红鸢见状，连忙振翅一挥，飞到更高处！
两人顿时站成一片！
程依依为了避让战场，跨过灵影部山门，凌空而踏，踩在半空中观战。
红光漫天，弥漫山门的雾霾尽数吹散！
站在高处的程依依这才看清了山门内的景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青苍口中，十万大山西部最为雄浑辉煌的灵影部，此刻竟已成炼狱！
曾经仙雾缭绕、亭台楼阁的山谷，如今已是断壁残垣！
山门广场中央，象征部族的九尾狐先祖石雕被拦腰斩断！
耸立的半截石雕上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狐首！
凝固的暗红色血泊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而雕像底端，则是堆成小山一样的狐族尸身……
“疯子！”
程依依忍不住对着那个在半空中和红鸢打得你来我往的清秀少年怒目而视。
在红旗下长大的她很难对谁起杀心。
可是这个少年！
他该死！
眼看失了妖丹仅凭本源硬撑的红鸢，在少年鬼魅般的身法下竟然渐落下风，攻势屡屡落空不说，竟几次被那些狐尾险险擦过……
程依依眼中寒光骤凝！
挥手间，一道空间裂隙便出现在了少年避让的必经之路上！
噗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
少年那飘逸腾挪的身体，被那道突兀裂开的空间缝隙，从腰腹位置，硬生生地切成了两段！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如同被打破的染缸，瞬间喷洒而出！
上半身因为惯性还在向前飞掠，脸上凝固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下半身带着九根狐尾则无力地朝着地面坠落！
空间裂隙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空中喷洒的血雨，和断成两截的身体。
这样一副血腥的场面，程依依却没有半点不适。
倒是红鸢微微一愣，惊疑不定地看了程依依一眼，这才收了神通化作人形，随着程依依一起落回地面。
满是血腥味的狼藉之中，少年的上半身还在不停蠕动！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乖巧纯净，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到极点的怨毒和疯狂！
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爬满了猩红的血丝！嘴角咧开，如同恶鬼般露出森白的牙齿，对着程依依两人狰狞咆哮！
“你们都欺辱我！”
“我要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
红鸢冷眼看着少年无能狂怒，眼底一片冰寒！
“我记得你！”
“你应该是白悠鸾最信任的侍从吧？”
“百年前的妖王集会，她曾带你出席。当日你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却被北部的熊王看中。”
红鸢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钉在少年怨毒的面庞之上。
“熊王看中了你，想要了你！可白悠鸾却说，你于她与亲弟无异，断然拒绝了熊王的要求！”
“呵……”
红鸢喉咙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她视你为亲弟，可她不过刚出门几日，你便屠了整个部族！如此狼心狗肺之徒！竟还有脸说别人欺辱你？”
“你懂什么！”
少年愤而怒吼！
两只手臂撑着只剩一半的身躯高高昂起，扭曲的脸上，怨毒几乎化为实质，死死地瞪着红鸢！
“亲弟？！视如亲弟？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悲凉，如同夜枭啼血，令人毛骨悚然！
程依依看着癫狂的少年，忍不住微微皱眉。
“我本就是——！！！”
少年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诡异的解脱感！
“我本就是她弟弟！！！”
“可是你们看！”
少年奋力地扯下自己脖颈间的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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