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啼哭
那天夜里,李老蔫第一次听见了哭声。
他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 “呜呜咽咽” 的声音吵醒。那声音不大,却特别尖,像刚出生的婴儿饿了哭,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娃在抽搭,从仓房的方向飘过来,钻进窗棂,贴在耳边。
李老蔫推了推身边的秀莲:“你听见没?啥声儿?”
秀莲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啥声?没有啊,你是不是做梦了?”
李老蔫竖起耳朵听,那哭声又没了。他皱着眉,心里犯嘀咕,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他翻了个身,刚要睡着,那哭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清楚了点,“哇…… 哇……” 的,带着股子凄厉劲儿,好像就在床底下哭。
“别睡了!你听!” 李老蔫坐起来,点亮了油灯。油灯的光忽明忽暗,屋里的东西都映出长长的影子,看着怪吓人的。秀莲也听见了,脸色瞬间白了,紧紧抓着李老蔫的胳膊:“是…… 是娃哭?咱小花睡得好好的,没醒啊。”
俩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小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一看,小花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还打着小呼噜。那哭声好像又飘回了仓房,“呜呜” 的,像风吹过破了的陶碗。
“难道是…… 那参?” 秀莲小声说,声音都在抖。
李老蔫心里一沉,他想起张大胆说的鬼参、化生子,可又舍不得那可能到手的钱。“别瞎想,说不定是老鼠啃东西,或者是风吹得柴火响。” 他硬着头皮说,可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一夜,俩人没再睡着。哭声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在仓房,一会儿在院子里,一会儿又好像在房顶上,绕着屋子转,尖得像针,扎在耳朵里,让人心里发毛。天快亮的时候,哭声才停了。
第二天早上,李老蔫去喂鸡,发现鸡窝里死了两只母鸡,脖子歪着,眼睛睁得溜圆,身上没伤口,不知道咋死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去看院子里的狗,大黄狗趴在地上,没精打采的,见了他也不摇尾巴,只是发出 “呜呜” 的低哼,鼻子里流出黏液。
“老蔫,你看这啥味儿啊?” 秀莲从屋里出来,皱着鼻子,“屋里也有,就跟那参一个味儿,散不去。”
李老蔫闻了闻,那股腐土混着奶腥的甜腻味,确实比昨天更浓了,不光仓房有,屋里、院子里,到处都飘着这味儿,吸多了让人头晕。他想去仓房看看那鬼参,刚走到仓房门口,就看见村里的孙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院门口。
孙奶奶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快九十了,懂不少老规矩,村里人有啥邪乎事都找她。她看见李老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蔫,你是不是从山里带回来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李老蔫心里一紧,不敢瞒她,把孙奶奶让进屋里,把挖鬼参的事说了,还把木盒子抱出来,打开给她看。
孙奶奶刚看见那鬼参,就 “啪” 地一下把盒子盖上,脸色铁青:“糊涂!你这是把祸端带回家了!这不是参娃娃,是化生子!是没活下来的娃,魂儿被困在参里,你把它挖出来,就是把它的魂儿带回来了,它不甘心想投胎,就哭,这哭声会招邪啊!”
“招邪?” 李老蔫慌了,“孙奶奶,那咋整?我把它送回去行不行?”
“送回去?哪那么容易!” 孙奶奶叹了口气,“化生子的魂儿认路,你把它挖出来的时候,它就记住你家了。现在它夜夜哭,一是自己委屈,二是这哭声会引着山里的老东西来 —— 长白山深处有啥,你我都知道,那些活了几百年的玩意儿,就爱闻这化生子的味儿,闻着味儿就会往你家凑,到时候,不光是你,你媳妇,你闺女,都得遭殃!”
秀莲在旁边听着,吓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孙奶奶,您救救我们家吧,我们知道错了,不该贪那钱。”
孙奶奶闭上眼睛,掐着手指算了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那老东西还没来,把这化生子完整地送回原处,挖的时候咋挖的,送回去就咋埋,还得给它烧点纸钱,念叨念叨,求它原谅。要是晚了,等它把邪祟招来,或者家里人沾了它的晦气,就晚了。”
李老蔫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怕孙奶奶说的是真的,怕家人出事;另一方面,又觉得这鬼参说不定真能卖大价钱,万一孙奶奶是老糊涂了,说错了呢?他犹豫着说:“孙奶奶,我…… 我再想想,明儿个就送回去,行不?”
孙奶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老蔫,你可别犯糊涂!这事儿拖不得,越拖越危险。你要是不听劝,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说完,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
李老蔫看着木盒子,心里的贪念又冒了出来。他想,再等一天,明天去镇上问问王掌柜,要是真能卖个好价钱,就先卖了,再给化生子多烧点纸钱,说不定就没事了。他把木盒子又抱回仓房,锁上了门,却没看见,木盒子缝隙里,那股甜腻的腥气,正一点点往外渗,像无形的网,把整个屋子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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