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护士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医院有规定,术前账户里得先预存一笔费用,陈小妹的情况至少要3000块,其实钱不算多,但问题是……她父亲当时已经没有钱了,医院账户还透支了2000多,想正常安排手术必须先补上欠款,再存3000块钱,总共至少还要5000才能动手术。”
陆景文默默听着,没说话,每个医院的规定各不相同,但是账户欠费,或账户里没钱肯定是不能安排手术的,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当时她父亲非常绝望,我们几个都在安慰他,但没什么用。”护士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好像哭了....后来擦干眼泪回到病房,跟女儿说家里有点儿急事要回去一趟,让她自己待在医院,要听医生和护士的话之类的。”
“还专门来找我们,让我们多关照一下他女儿,也跟其他患者和家属打了招呼,别在他女儿面前提这些事,他说他得回去借钱,然后就走了。”
“后来他第四天才回来,看上去精神疲惫,眼睛里也满是红血丝,但陈小妹的账户里充了五千多块,好歹能做手术了。”
“好在手术挺顺利的,陈小妹留院观察3天就出院了,她父亲是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慢慢把剩下的费用补齐的。”
说到这里,另一个矮个子护士感慨道:“陈小妹的父亲也挺可怜的....不过这事也过去一段时间了,要不是今天有人来问,我们都快忘了呢。”
陆景文没接话,心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对陈父来说,这笔钱很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积蓄,那四天他去哪里借到了钱?还有后续的几万块,他会不会是去借了高利贷呢?
而许昌顺是真的胆大,骗完陈父就转身换了一栋楼找下一个目标,还敢继续在医院行骗,因为他知道,陈父即使找到自己也没有证据,而且他上头有人罩着,局里估计也有人兜底,可能想着只要打死不承认就行了。
陆景文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无力的烦躁感,问道:“你们有陈小妹父亲的联系方式吗?我想问问他案件的具体细节,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高个子护士还在翻系统呢,矮个子护士就说:“只有陈小妹的手机号,她父亲不用手机的。”
陆景文愣了一下:“不用手机?那他......”
“对,他没有手机。”高个子护士也想起来了,肯定道:“陈小妹说她父亲不会用手机”。
陆景文有点意外,不会用智能机的老人很常见,但连普通直板机都不会用的……他还真没怎么听说过,不说别的,按键拨号总该会吧?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还特意问过,陈小妹说她父亲识字不多,平时也不需要用。”护士补充了一句。
这时,旁边凑过来一个年轻护士,探头说了一句:“不对啊,我见过他掏手机的,在一楼缴费窗口那儿,用的还是智能手机呢。”
高个子护士说:“那是他女儿的手机吧?”
年轻护士摇摇头:“是男款的,黑色皮套,带翻盖那种,一看就不是女孩子会用的。”
两个护士对视了一眼,大概觉得陈父可能是后来买的,也没怎么当回事,毕竟这年头没有手机确实不方便。
陆景文对此没有发表言论,沉默的记下了陈小妹的号码,然后直接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很远传过来的。
由于陈小妹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陆景文没有提许昌顺的事,只说自己是民警,她父亲之前无意中接触过一个犯罪分子,想找她父亲了解一些情况。
陈小妹嗓音清亮,不用看到人就知道这是个稚气未脱的姑娘,说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字里行间满是老实巴交的淳朴劲儿。
好在陆景文还能听懂,只是因为信号的问题,导致他折腾了半天才明白陈父不在村里,早已外出打工赚钱,很久没回村子了。
问陈小妹要到陈父的电话号码后(看来确实是买了手机),陆景文就挂了电话。
虽然已经有了号码,但陆景文却没有立即拨过去,而是转头问了护士一句:“你们知道陈小妹家住哪里吗?什么县什么村?”
这些资料在办理住院的时候就全都登记过的,高个子护士在系统里找到陈小妹的详情页,念道:“MA市磐石县哨子岭老窑沟场组......”
她念完都愣了,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从小在MA市长大,从来没听过哨子岭,老窑沟又是什么东西?”
陆景文看了护士一眼,没有接话,直接掏出手机搜了一下。
哨子岭老窑沟....居然还真有这么个地方,不过根据地图定位显示,哨子岭离这里五十多公里,在深山里,道路弯弯曲曲的,卫星图上一片绿色,几乎看不到什么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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