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流符文链第三次破裂的瞬间,海拉的手指还按在地面裂痕上。血已经干了,指尖发麻。她没再试图修补。维兰特的声音从阵心传来,不再是重复的词句,而是完整的一句话:“轮到我了。”
她抬头,看见阳伞的伞骨正在缓慢收拢。金色雾气不再扩散,反而向内压缩,凝聚成一条细线缠绕伞柄。维兰特的身体半透明,但眼神清醒。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海拉松开手,退后一步。右眼的光芒微弱,几乎熄灭。她没有闭眼,也没有再调动能量。她只是把断裂法杖从地上拔起,转身走向艾琳。
艾琳躺在阵边缘,左臂完全晶化,晶体表面有细微裂纹。呼吸平稳,但体温在下降。海拉蹲下,伸手触碰那片晶化的皮肤。冰凉,但内部有一丝红光还在跳动。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向阵眼中央。脚步不快,也不稳。走到距离阳伞五步远时停下。她举起法杖,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她将法杖顶端的母亲头骨碎片对准伞面裂隙。
两者相距三尺,突然发出低频震动。地面浮现星轨虚影,交错延伸向地底。那是初始火炉的方向。海拉察觉到了——阳伞里残留的神术流,和头骨中的记忆烙印,是同源。
她不再引导能量去切断它。她反转导流方向,用最后的意识连接初始火炉。纯净的星光顺着地下共振网络涌来,不是冲击阳伞,而是注入其中。
阳伞震颤加剧。维兰特睁大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卡住。他的手仍搭在伞柄上,却无法阻止核心的变化。
海拉将法杖插入阵眼。头骨与伞面裂隙接触的刹那,一道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星轨虚影凝实,浮现在空中,组成一个完整的环形阵列。
这不是摧毁,是融合。
她后退两步,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左手仍握着法杖。她的右眼最后一次亮起,映出整个阵列的结构——玄寂两百年间埋下的所有节点,全都连通了。
阳伞开始变形。伞骨向外延展,与法杖的残杆对接。银灰色的星轨纹路爬上金纹深渊裂隙,两者交织缠绕。母亲头骨悬于中央,像一颗静止的心脏。
双面之伞成型。
一面刻满星图,一面布满裂痕。它缓缓升起,悬浮在阵心上方,伞柄朝下,伞面未展开。
海拉喘息。她知道还没结束。
她爬起来,走到艾琳身边。再次触碰晶化左臂。这一次,她感受到母亲火种的最后一段波动——极短,极冷,带着某种熟悉的情绪。
她记住了这个频率。
回到阵中,她抽出匕首,割开掌心。鲜血滴落,在空中划出轨迹。她以血为墨,写下新的咒文:“同源不同道,合而不灭。”
公式落下,击中双面之伞的中央。
伞面开始展开。
第一层打开时,画面模糊。只能看到零散的光点。第二层展开,部分时空节点显现:两百年前,玄寂在黑夜中搬运典籍;一百年前,他在废墟里修正一名学者的命运轨迹;五十年前,他在平行世界埋下备份阵眼……
但仍有大片区域黑暗。
海拉明白,还需要一样东西。
她站到伞下,右眼猛然爆发出强光。记忆投射而出——母亲被圣火吞噬的画面;她在腐沼断指的瞬间;玄寂第一次教她画星轨的场景;艾琳冲进虫洞前回望的眼神……
这些片段涌入伞面。
所有黑暗区域骤然点亮。
无数个时空的灵渊城同时显现。每一座城市的关键设施都泛起微光,与这把双面之伞共鸣。跨时空的守护网络正式激活。
平衡建立。
海拉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没有倒下。她从怀中取出白石板,用匕首刻下第一行字:“知识不必洁净,人心无需完美,唯愿共存而不毁。”
刻完,她将石板嵌入主伞骨的凹槽中。
刹那间,所有时空的灵渊城同步亮起星光。初始火炉的火焰转为银白;城墙上的星轨图自行发光;训练场的地面浮现出古老的符文;元素飞舟的引擎无声启动。
文明在回应。
维兰特的身体越来越淡。他不再说话。嘴角扬起一点笑意,不是疯狂,也不是胜利,而是解脱。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前,化作一道金线,缠绕上伞柄底部,成为维持结构的一缕丝弦。
海拉站在原地,没有动。右眼的暗紫色正在褪去,琥珀色逐渐恢复。她的左手仍握着法杖,但不再用力。法杖与伞柄之间有微弱的震感,像是心跳。
艾琳躺在阵边缘,晶化左臂的红光稳定。呼吸依旧平稳。
双面之伞悬浮头顶,伞面完全展开,覆盖整个星轨阵。星光从伞面洒下,落在海拉肩上。
她抬起右手,指尖一滴血落下,砸在地面符文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伞柄轻微震动,金线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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