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顿了顿，笑了一下，“日子总得过下去，让自己舒服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慕青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道：“你今年没回白云观？”
“没有。”柳明心摇了摇头，“那边已经没什么可去的了，我现在就待在侯府里，种花抄经，偶尔去城外寺庙里坐坐，日子过得比从前轻松多了。”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柳明心忽然起身从里屋取出一只细长的木匣子递过来说道：“这个给你，我年前亲手串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当是个过年的礼。”
慕青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串用深褐色木珠串成的手串，珠子颗颗圆润饱满，摸上去温润细腻，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她抬手戴在腕上试了试，大小正好。
“谢了。”她晃了晃手腕，木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挺好看。”
柳明心见她戴上了，眼底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欢喜，像是一个送出礼物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喜欢。
从侯府出来后慕青又去了一趟东市，买了些干果和茶叶，路过一家书铺时进去翻了翻，挑了两本游记，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她把东西放进马车里，站在街边伸了个懒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这种平凡的热闹也别有一番好滋味。
回到山上时青禾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药材，见她进门便笑着迎上来说道：“小姐，周先生下午来了一趟，说下雪前他帮您把梧桐树旁边那几棵杂苗拔了，让您别客气。”
慕青走到梧桐树边看了一眼，果然树根附近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新翻了一圈土，松软蓬松。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圈土，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心情格外不错。
正月十五那日楚元泽果然又派人来请，说宫里办上元灯宴，皇帝点名要清云真人一道去赏灯，慕青换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衣裙，配了柳明心送的那串木珠手串，又将楚元泽送的白剑挂在腰间，便下了山。
宫里的灯宴比城中的更精致些，御花园里挂满了各式花灯，湖面上还漂着数十盏莲花灯，将水面照得波光潋滟。
太上皇坐在临湖的暖阁里，见慕青来了便笑着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的位置，递了杯温酒给她开口道：“真人难得入宫，今儿多喝两杯，朕这儿的好酒多得很。”
慕青接过酒杯道了谢，在暖阁里坐了一会儿，楚元泽从外面进来，先向皇帝行了礼，然后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在满室灯火中朝她微微笑了一下，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暖阁里笙歌袅袅，灯火通明，湖面上漾着碎金子一样的灯影。
慕青坐在其中，举着一杯温酒，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这些人的面孔、这些灯火的味道、这些家常的寒暄都成了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化作暖洋洋的一团，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映在湖面上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元宵灯宴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湖面上的花灯陆续熄灭，御花园里看灯的人渐渐散去，只剩宫女和内侍们在收拾残局，偶尔传来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声和瓷器碰撞的细响。
慕青从暖阁出来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水面的凉气和残烛的余味，她站在廊下微微缩了缩肩，还没来得及从袖中摸出披风，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大氅便从身后披了上来。
她回头，楚元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大氅还带着他肩头的温度，沉甸甸地压在慕青肩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夜里风大，别着凉。”他语气随意，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袍子站在廊下，也不觉得冷似的。
慕青拢了拢大氅的领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应该是今日宴上熏过的，她没有推辞，只道：“你送我出去吧，马车在宫门口等着。”
楚元泽点了点头，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慕青走在前面半步，大氅的下摆拖在青石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楚元泽跟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被宫灯映得柔和的身影上，没有说话，但脚步始终与她保持一致。
到了宫门口，马车已经候着了，车夫在灯笼下打着哈欠。
慕青解下大氅递还给楚元泽说道：“谢了，你回去加件衣裳，别冻着。”
楚元泽接过大氅却没有立刻披上，只是搭在臂弯里，看着她上车，车帘掀起的瞬间他忽然叫了她一声：“青儿。”
慕青回头看他。
“过几日我让人把紫霞山修路的事办了，”他说，“上山那条石阶太窄了，下雨天不好走，我让人扩宽一层，再铺一层防滑的石板。”
慕青愣了一下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我走惯了。”
“我想让你走得舒服一点。”楚元泽的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这一件事，你别推了。”
慕青看着他在宫灯光晕中格外认真的眉眼，沉默了一瞬，最后点了下头说道：“随你吧。”便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动起来，她隔着帘缝看见他站在宫门口的灯笼下一直目送着，直到马车转过了街角才收回目光。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车壁里，将大氅残留的檀香气息从袖子上轻轻拂去，嘴角却弯了一下。
正月过完，春意就蠢蠢欲动了。
山脚的溪涧解了冻，清澈的流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在朝阳中反射出粼粼的光。
周光在木屋前种了一排早春的豌豆，嫩绿的芽尖顶着露水从土里钻出来，看着格外讨喜，他的鸡群又壮大了，每天早上的打鸣声传得比从前更远，隔着半座山都能听见。
楚元泽说到做到，正月刚过便派了工匠上山，用了半个月的功夫把通往竹舍的那段石阶扩宽了大半，又在两侧加装了扶手，用的是耐腐蚀的铁木，打磨得光滑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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