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无根之泪】融入眉心的清凉感，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修复着李闲因强行发布“律令”而濒临撕裂的神魂。
他单膝跪地，撑着满是尸骸尘埃的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赢了。
虽然过程凶险到极致，代价也惨重到难以想象，但他终究是赢了。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也拿到了救治萧倾歌的希望。
神魂深处，那股由数十万魂魄释然与感激汇聚而成的精纯能量，仍在缓缓流淌，滋养着他的根本。李闲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然而，就在他准备细细体味这份收获时，一种莫名的空虚感，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那不是力竭的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被整个世界剥离的空洞。
他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原本盘踞在体内的、那足以让任何修士侧目的功德金光，此刻已是荡然无存，涓滴不剩。而那若有若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气运紫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积蓄，都在刚才那一场豪赌中，被他亲手推上了赌桌，然后输得一干二净。
也就在功德与气运彻底归零的刹那。
轰！！！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意志，如同从九天之外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断魂崖！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他自己的心跳声，远处山岩的碎裂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被彻底抹去。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褪了色的画。
李闲猛地抬头，浑身汗毛倒竖！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是天道的排斥！
以往，这股排斥感因为有海量功德作为缓冲，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虽然存在，却并不真切。
可现在，玻璃碎了。
那股赤裸裸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视他为“异物”、“病毒”的恶意，如同亿万根钢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神魂，刺入他的骨髓！
他就像一个突然暴露在无菌环境下的超级病菌，整个世界的免疫系统都被激活，只为了一个目的——将他彻底清除！
“妈的……”
李闲的嘴唇干裂，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警告他后果不可预知。他散尽功德，不仅仅是失去了护身符，更是亲手敲响了丧钟，告诉天道——我在这里，快来杀我！
咔嚓——
断魂崖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不是乌云，而是空间本身的碎裂。缝隙之中，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的紫黑色。
丝丝缕缕的紫黑色电弧在裂缝边缘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涟漪。一股毁灭、终结、审判万物的气息，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九天神雷！
是传说中，只有在天地大劫、或有逆天之物诞生时，才会降下的天道刑罚！
李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明白了，这雷罚的目标，不仅仅是他。更是这整个断魂崖底！是这片被怨气浸染了三十年的土地，以及……那些刚刚得到安息，正准备踏上归途的数十万魂魄！
在天道眼中，这些滞留人间的魂魄，与他这个“天外来客”一样，都是需要被清理的“异常数据”。
【叮！检测到高维能量干涉！】
【警告！‘天隐大阵’残余能量彻底消散，此地坐标已完全暴露于天道感应中！】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冰冷和刺耳。
天隐大阵？
李闲心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难怪！难怪此地怨气滔天三十年，却始终没有引来天道干涉！难怪渡化这些魂魄，需要消耗如此恐怖的功德和气运！
原来，早就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座遮蔽天机的大阵！
那些邪修，不仅仅是在利用这里的怨气修炼、炼器，他们更是将整个断魂崖，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养蛊场”！
而自己刚才那一道石破天惊的“律令”，蕴含了“天策侯”的位格与“薪火之种”的人道规则之力，其威力远远超出了渡化魂魄本身所需。
那多出来的部分，是用来……强行撕碎这座“天隐大阵”的！
自己亲手打破了牢笼，放出了里面的“鬼”，也同时让“狱警”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操……”李闲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搞了半天，老子是花了倾家荡产的钱，给自己叫了个代打，结果把警察招来了？”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下方，那数十万刚刚恢复清明的魂魄，也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毁灭气息。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刚刚从绝望中解脱出来的他们，眼中再次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可灭顶之灾，却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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