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躬身行礼的动作还未完全落下,目光便快速扫过茶楼内的众人。
回纥使者句录莫贺、吐蕃使者赞普牟尼,还有身着西域服饰的迪丽娜扎,皆是身份特殊之人。
一言一行皆关乎邦交体面。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要禀报的西北军贪腐、军用物资走私之事,皆是机密要务,岂能在这般人多眼杂的场合言说?
念头一转,杜甫连忙抬起身,脸上堆起几分谦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委婉:“王爷,下官确实有要事要当面禀报,只是眼下看来,王爷您正与各位贵客闲谈,想必不得空。不如这样,您忙完之后,下官再回宫登门求见,详细禀明一切?”
他刻意加重了“要事”二字,既表明此事的紧迫性,也暗示了事情的机密性,盼着安倍山能领会他的用意,先遣散众人,再听他禀报。
可话音刚落,不等安倍山开口回应,一道凌厉的声响骤然响起。
“唰”的一声,是腰间佩枪被快速拔出的动静。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安倍山已然抬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柄乌黑发亮的燧发枪。
枪口直直对准了站在杜甫身后的李十二娘,枪口的寒意,仿佛能穿透空气,直逼人心。
安倍山的目光紧紧锁在李十二娘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锐利与笃定。
语气却陡然转沉,声音不大,却带着震彻人心的威严,反倒像是对着身旁的杜甫说道:“杜大人,你摊上事儿了,你摊上大事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在场所有人。
杜甫被安倍山拔枪的举动吓得浑身一激灵,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双手连连摆动,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讪讪:“王,王爷!您这是做什么?臣、臣不明白您的意思啊!臣怎么就摊上大事儿了?”
他满心都是要禀报的公务,丝毫没有料到安倍山会突然拔枪。
更没有想到,枪口对准的会是自己带来的李十二娘,一时间竟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人知晓,自李十二娘踏入茶楼的那一刻起,安倍山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冷冽的杀气。
那杀气隐晦而凌厉,藏在温婉的表象之下,却精准地锁定着自己,没有半分掩饰。
安倍山驰骋沙场多年,历经无数生死较量,对杀气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这份直觉,从未出错。
他心中早已断定,李十二娘此次前来,绝非真心求见,而是另有所图,甚至可能是来取自己性命的。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李十二娘先动手,不如先声夺人,抢占先机。
所以,他没有给李十二娘任何开口、动手的机会,在杜甫话音刚落的瞬间,便果断拔枪,直指要害,将这场暗藏的杀机,直接摆到了明面上。
就在安倍山拔出燧发枪的同一瞬间,守在茶楼门口的韦效保早已心领神会,身形一动,厉声喝道:“来人!”
话音未落,十几名身着黑衣的亲卫便如鬼魅般从茶楼门外涌入,动作迅捷而整齐,瞬间将李十二娘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没有留下丝毫空隙。
每一名亲卫手中,都握着一柄燧发枪,乌黑的枪口齐齐对准了被围在中间的李十二娘。
枪口泛着冰冷的寒光,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致命的压迫感席卷了整个茶楼。
只要安倍山一声令下,李十二娘便会被乱枪射穿,没有半分生机。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如闪电,不过瞬息之间,茶楼内的氛围便从微妙试探,彻底转为致命的对峙。
在场众人皆是满脸震惊,神色各异,惊怖之情溢于言表。
句录莫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形微微紧绷,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愕与慌乱,心中更是乱作一团,暗自哀嚎:“这是闹哪出啊?不过是来吃个茶点,商议一下通婚互市的事,怎么就撞上这种要命的场面了?”
“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这要是被误伤了,岂不是太冤枉了?”
他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挪,眼神警惕地盯着围在中间的李十二娘,又忌惮地看了看安倍山手中的燧发枪,大气都不敢喘。
赞普牟尼也不比他强多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底满是惊恐。
心中的悔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我勒个去!我咋就这么嘴馋!”
“当初句录莫贺说要去吃茶点,我就不该答应,还不是听了他的引诱,才来这是非之地!”
“不就是吃个茶点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别吓我,我还想活着回吐蕃,还想回去商议通婚的事呢!”
他双腿微微发颤,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里,却又碍于安倍山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去看那些对准李十二娘的枪口。
众人之中,唯有迪丽娜扎还算镇定。
她缓缓坐直身子,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与探究,目光在李十二娘与安倍山之间来回游走。
心中暗自思忖:“李十二娘?京歌坊的舞姬?没想到她竟藏着这般杀气,看来,她此次前来,绝非偶然。”
“而安禄山,也早已察觉了不对劲,否则不会如此果断。”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孟紫奕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自己却依旧保持着警惕,静观其变。
孟紫奕则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懵了,方才还叽叽喳喳的欢喜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连一声声响动都不敢发出。
下意识地猛地扑到安倍山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将脑袋埋在他的后背。
不敢抬头去看那些冰冷的枪口,更不敢去看李十二娘那双凛冽的眼睛,满心都是恐惧。
孟紫奕心想:”当初王风强逼我,逼得我跳楼都没这么刺激。我是何德何能,见识这种大场面,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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