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星门的瞬间,后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那感觉与当初前往青茵界时截然不同——没有光纹交织的温暖,没有悦耳的和声,只有一片死寂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虚空,如同坠入深海。
“站稳。”羽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轻轻扶住踉跄的墨瞳。
三人在虚空中悬浮了片刻,脚下的“地面”逐渐凝实——那是泠预先定位的空间褶皱,如同一片被冻结的涟漪,刚好容得下他们搭建临时观察站。
后土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前方三千里外,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位面,如同一只垂死的巨兽,蜷缩在虚空的尽头。
那是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巨大,庞大,宏大——所有形容大小的词都不够用。那个世界如同一座被无数蜂巢堆叠而成的畸形建筑,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边际。每一个“蜂巢”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有的已经崩塌,有的还在缓慢解体,碎片漂浮在周围,形成一圈又一圈残骸带。
最可怕的是它的颜色。那不是任何活着的世界的颜色——灰白,死灰,偶尔闪烁过一丝暗红,如同将死的伤口。整个结构都在缓慢地、无法逆转地崩塌,每一次崩裂都迸发出无声的冲击波,将更多的碎片抛入虚空。
“我的天……”墨瞳喃喃道,脸色苍白如纸。
羽影没有说话,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末日般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后土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沉声道:“先建站。”
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坐标锚点石”,按照泠事先教导的方法,将其嵌入空间褶皱的三个节点。锚点石亮起,迅速生根,释放出柔和的能量场,将这片原本不稳定的褶皱固化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平台”。
接着,他们撑起便携式防护罩——一枚金红水晶镶嵌在中央,雷烬的守护意志化作半透明的光罩,将他们笼罩其中。
墨瞳取出监测仪,开始扫描那个濒死的世界。
数据如瀑布般倾泻,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内部规则极度扭曲。”她低声汇报,“重力紊乱,时间流速不均,能量层级……崩溃中。根据残骸扩散速度推算,全面崩塌将在三至五个山海日内发生。”
后土心中一沉。三到五天,那个世界就要彻底消失。
“能扫描到生命迹象吗?”他问。
墨瞳咬着嘴唇,手指飞快操作。片刻后,她调出一幅热力图——灰白底色上,零星散布着几十个微弱的红点,如同风中残烛。
“有。”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少,很弱……都集中在核心区域。”
羽影目光锐利:“核心区稳定度如何?”
墨瞳调出另一组数据:“相对稳定。那里似乎有某种……防护结构。”
后土深吸一口气:“放大。看看那里有什么。”
图像放大,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之心的球形建筑,通体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在周围灰败的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建筑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纹,与四周的崩塌形成鲜明对比——那是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地方。
“知识圣所。”羽影轻声道,“求救信号里提到的‘知识传承封存’……应该就在那里。”
墨瞳调整扫描模式,穿透建筑表层。下一瞬,她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泛红。
“怎么了?”后土紧张地问。
墨瞳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将画面切换到主光幕上。
那是一间狭小的、被柔和光芒照亮的舱室。舱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球体——那是整个文明的知识核心,浩瀚如海。
但后土的目光,被球体下方那几个小小的身影死死钉住了。
五个。五个孩子。
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岁,最小的还是婴儿,被最大的孩子抱在怀里。他们蜷缩在知识核心的光晕中,有的睁着眼睛,空洞地望向虚空;有的闭着眼,小脸苍白如纸;那个婴儿的嘴唇干裂,微弱地翕动着,仿佛在哭,却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同样款式的银白色服饰,胸口绣着某种徽记——那是这个文明的标志。
幸存者。
不是零。是五个孩子。
“他们……他们还活着……”墨瞳的声音哽咽了。
羽影死死盯着那五个孩子,翅膀无意识地收拢。她见过无数死亡,经历过无数危险,但此刻,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剧烈的动摇。
后土的拳头捏得嘎嘣作响。
就在这时,画面中出现新的变化。
那个巨大的知识核心,忽然开始缓慢旋转。旋转中,一道光流从核心分离,注入五个孩子脚下的圆形平台。平台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个更加狭小的、如同逃生舱般的结构。
“他们要转移!”墨瞳惊呼,“知识核心正在将孩子们送入逃生舱!”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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