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最粘稠的胶质,包裹着小镇的每一寸空气。佝偻老者的求助声还在以极度缓慢的语调延伸,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漫长光阴才挤出来。苏弥等人身处这“缓时”牢笼,即便有母巢之心力场的微弱加速,举手投足间仍感深陷泥潭,每一个念头到动作的执行都隔着令人心焦的延迟。
然而,这份诡异的“迟缓”并未带来安宁。手提箱传来的排斥性悸动愈发明显,仿佛在预警某种迫近的、与这片扭曲时空同源却更加危险的“东西”。
“小心……空气……在……变化……”鸦的声音虽然依旧被拉长,但凭借猎妖师的敏锐,他最先察觉异常。他指向街道左侧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却隐约有微光扭曲的区域。
苏弥凝神望去,只见那片区域的灰白天光像是被打碎了的棱镜,折射出极其细微、快速变幻的色彩,与周围缓慢流淌的光线格格不入。地面石板的纹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几株墙边枯草的形态也在极其快速地(相对于周围慢速环境)发生着“生长—枯萎—再生长”的循环,仿佛有一段独立而紊乱的时间流在那里肆虐。
“时间……乱流……又出现了……”老者缓慢转过头,看向那片区域,灰白的脸上露出深切的恐惧,语速竟然因为情绪激动而稍微“快”了一丝,“不能……靠近……会被……撕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片紊乱区域中心,空气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道无形的、边缘闪烁着七彩碎光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石板路面瞬间龟裂、风化、又部分恢复原状;一截木质窗框在眨眼间(相对于外界慢速)完成了腐朽、新生、再腐朽的诡异循环;甚至连光线都在波纹中发生了诡异的弯折和色散。
这道时间乱流波纹,正以相对“快速”的速度,朝着苏弥他们所在的位置扫荡而来!它的速度快慢不一,内部似乎蕴含着多种混乱的时间流速,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可能身体一部分急速老化,另一部分退回幼态,或者思维与肉体时间彻底脱节。
“退!”苏弥厉喝,同时催动母巢之心,将力场扩张到最大,试图延缓众人受到的时间迟滞,以便后撤。但他们的“快速”后退,在正常视角下,也不过是比蜗牛快些的移动。
时间乱流波纹的速度明显更快!
眼看那七彩碎光边缘就要触及最靠前的雷烬,他独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继续后退,反而怒吼一声(怒吼声被拉长得怪异),猛地踏前一步,那条暗红色的刑天臂迎着乱流波纹悍然挥出!
“雷烬!别硬接!”苏弥惊骇大喊。时间乱流不是实体能量,物理攻击很难奏效,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雷烬的行动带着他一贯的蛮横与保护欲。刑天臂上凶煞之气勃发,暗红光芒试图撑开一片领域。然而,当暗红光芒与那七彩碎光边缘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仿佛热刀切入油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快速风化。
刑天臂上的暗红光芒,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而那七彩碎光却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地顺着刑天臂与凶煞光芒接触的部位,侵染了上去!
“呃啊——!”雷烬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这声闷哼甚至因为时间场的紊乱而没有被过分拉长。只见他整条刑天臂,从拳头到肩甲,瞬间被一层流转不定的七彩微光覆盖!
紧接着,可怕的变化发生了。
覆盖七彩微光的部分,刑天臂那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甲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一些区域迅速变得黯淡、粗糙,出现密密麻麻的龟裂,仿佛经历了千百年风霜侵蚀;另一些区域却反常地变得“新鲜”起来,色泽更加暗红明亮,甚至甲壳边缘有细微的、如同新生的“棱角”出现;更有一些部位的甲壳,竟然在“新”与“旧”两种状态之间疯狂闪烁、交替,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方向,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这不仅仅是外表的变化。雷烬独眼暴睁,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汗珠滚落的速度也显得异常快),他感到整条手臂传来无法形容的诡异痛楚——有时是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水分、化为枯骨的干涸剧痛;有时又是如同骨髓深处有无数蚂蚁在啃噬新芽的麻痒刺痛;更多时候是几种感觉混杂在一起,让他这条饱经摧残、对痛苦早已麻木的手臂,再次体验到了地狱般的折磨。
更关键的是,刑天臂内那股凶煞本源之力,似乎也被这混乱的时间流所干扰,变得躁动不安却又无处发泄,反而加剧了他手臂内部的冲突。
“时之沙……残留污染……在时间乱流中……被激活强化了……”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看出那七彩微光中,夹杂着永昏之地时之沙特有的能量气息,只是变得更加狂暴和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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