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的嗡鸣声。
“警方怎么说?”沈雯晴轻声问。
“说是疲劳驾驶,加上山路夜间视线不好。现场勘查报告我父亲托人看过,刹车痕迹确实有问题,但警方解释说是车辆失控后多次点刹造成的。”周逸鸣闭上眼睛,“我父亲不信,他太了解陈锐了——那小子开车比谁都小心,而且他从来不夜间开山路。”
沈雯晴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陈锐之死”四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需要找当时的现场照片,还有车辆鉴定报告。”她说,“虽然可能已经被做了手脚,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周逸鸣睁开眼,看着她:“这些材料都被封存在交警队,普通人调不出来。”
“那就等你从警校毕业,有了正式身份再去查。”沈雯晴迎上他的目光,“周逸鸣,这件事急不得。你现在冲过去要资料,只会让他们警惕,甚至可能对你不利。”
她知道这话听起来冷漠,但这是现实。袁家能轻易让一个记者“意外死亡”,能让周父的旧伤成为仕途终点,自然也有办法对付一个还在读警校的学生。
周逸鸣没有反驳。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许久才说:“我知道。这半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在想这件事。想怎么查,从哪儿入手,怎么才能不重蹈陈锐的覆辙。”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雯晴听出了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暗涌。
她合上笔记本,转向另一个话题:“还有一个信息,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
“关于方韫。”沈雯晴顿了顿,“她母亲当年跟着的那个男人,就是袁怀义。”
周逸鸣愣住了:“袁岩的父亲?”
“对。方韫是袁怀义的私生女,不受宠的那种。她母亲一直想用她来联姻,为袁家换取利益。”沈雯晴简单解释了方韫的身世,“这意味着,方韫她妈可能知道一些袁家内部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和关系网。”
周逸鸣消化着这个信息,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你听到过些什么吗?”
“没有具体细节,但方韫提过袁家内部斗得很厉害,几个儿子都在争继承权。她还说过,她母亲培养她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卖个好价钱’。”沈雯晴想起方韫说那些话时脸上的讽刺,“这是一个切入点。家族内斗往往是最脆弱的环节,如果能找到他们互相攻击的证据……”
“就能借力打力。”周逸鸣接上。
沈雯晴点头:“但必须小心。方韫现在自身难保,我们不能把她卷得太深。而且她的话需要验证,不能全信。”
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雯晴感到有些闷热,脱掉了毛衣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打底衫。她没注意到,这个动作让周逸鸣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还有一件事。”沈雯晴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之前写小说时,我翻资料时了解过过一些行贿的中间渠道和方法。”
她斟酌着用词,既不能透露太多重生细节,又要给出有用信息:“类似袁家这种级别,他们会用收购特定自己产品的方式。在海外转一圈,把过手的资金洗一遍”
周逸鸣说:“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一种操作,但是这些都需要侦查……”
“等以后有机会,用公权力的方式去查。”沈雯晴打断他,语气严肃,“周逸鸣,我再强调一次,不要自己想当然地行动。袁家能逍遥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你要做的不是单枪匹马去闯,而是学好本事,进入系统,然后从内部找到突破口。”
她放下笔,身体前倾,目光灼灼:“你父亲当年的车祸,陈锐的意外,还有那些被压下去的矿区污染事件——这些都需要完整的证据链,需要合法的程序,需要能够站上法庭的铁证。而这些,只有当你穿上警服,手握调查权的时候,才能做到。”
周逸鸣看着她,许久,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沈雯晴,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话问得突然。沈雯晴愣住了。
客厅里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她脸上的轮廓,那双总是冷静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灯光的微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
“随便你怎么想。”她的声音有些闷,“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蠢货送死。”
周逸鸣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夜空中勾勒出优雅的轮廓,近处老弄堂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暖光。这座城市的繁华与陈旧如此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此刻的关系——有猜疑,有防备,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我会小心的。”周逸鸣低声说,像是承诺,“为了查清真相,也为了……不让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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