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决定如同隐秘军事行动。冬日一个雾气弥漫、天色未明的清晨,一辆无医院标识的普通商务车悄无声息滑至医院侧门。沈文勤被厚毯包裹,由父母和一位受周父委托的可靠助手搀扶上车。她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张望。沈卫国和白玲只拎着两个塞满病历和少量必需品的行囊,没有告别,未通知任何玛河的亲戚朋友,刻意回避了周家。车辆驶离,融入都市清晨稀疏车流,消失在灰蒙蒙雾霭中。
腊月二十八,黄羊镇的年集比往日更加喧嚣热闹。空气中弥漫着炒货的焦香、炸糖糕的甜腻,以及爆竹燃放过后的淡淡硝烟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年节气息的海洋。周逸鸣裹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脸色却比这寒冬的天气还要冷上几分。他几乎是被人流推着,漫无目的地在摩肩接踵的集市上穿梭。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急切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前驻足的身影,掠过每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身形清瘦的少年。卖春联的摊位前,围着几个挑选福字的学生,他挤过去仔细辨认,不是。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周围,聚集着一群吵吵嚷嚷的半大孩子,他踮起脚张望,没有那个熟悉的面孔。他甚至跑到镇中心那家他们曾一起吃过肉夹馍的小店门口,期待着能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个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
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在他心中蔓延。集市越是热闹喜庆,他内心的空洞与寒冷就越是清晰刺骨。那个会冷静地分析农机图纸、会在游戏厅跳舞机上行云流水、会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人,仿佛真的从这个小镇上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他心神恍惚,差点撞到一个扛着年货的大爷时,两个略显眼熟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是上次郊游时一起钓鱼、野炊的女生,林薇和李静。她们正站在一个卖各种亮晶晶头花发卡的摊位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
周逸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几乎是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礼貌,急切地打断了她俩的讨论:“林薇!李静!”
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周逸鸣,脸上都露出些许惊讶。林薇率先反应过来,笑了笑:“你是周逸鸣?你怎么跑到镇上来啊?你不是市里的吗?”
“你们……”周逸鸣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你们最近……见过文勤吗?沈文勤?”
听到这个名字,林薇和李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交换了一个复杂且带着些许躲闪的眼神。
李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没有啊。从……从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学校里也没他消息。”
林薇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他受了伤,他伤得挺重的……后来好像就转院了,具体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她看着周逸鸣脸上毫不掩饰的失落和焦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周逸鸣,你……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那几天他不是去市区里了吗?”
这句无心之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周逸鸣心中最痛的地方。关系最好……是啊,他曾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可如今,他这个“兄弟”却连对方身在何处、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喉咙发紧,摇了摇头,艰涩地说:“我醒了以后……我找了他很久,哪里都找不到。”他的目光再次茫然地投向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好了没有……”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薇和李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同情地看着他。集市上的热闹与欢乐,仿佛在这一刻与周逸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走失了最重要伙伴的孩子,在这片人声鼎沸的海洋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最终什么也没买,默默地转身,逆着采购年货的喜庆人潮,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集市。身后是越来越浓的年味,而他的寻找,再一次无功而返,只留下一个在寒冬里更显寂寥的背影。
所有线索都断了。周逸鸣疯狂拨打那个已停机的号码,听筒里永远是冰冷机械的女声。他最后追问父亲。周父看着儿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沉默片刻,用平稳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逸鸣,文勤的伤很重,很复杂。他需要长期、专业、不受打扰的治疗和静养。他们去了更适合他恢复的地方。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为了文勤好。别再打听,别再去打扰。给彼此空间和时间,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
“为了他好……给他空间……”周逸鸣失魂落魄地喃喃,独自走在黄羊镇寒冷空旷的街道上。冬夜小树林的一切在脑海反复播放——“文勤”抽出短棍的坚毅侧脸,奋力格挡的攻击,背靠他并肩作战传来的微弱体温,最后刺破黑暗的刀光,“他”倒下时身下蔓延的猩红,和那双看向自己、带着释然与诀别的复杂眼神……无尽担忧、蚀骨愧疚、生命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落失落,如冰冷潮水将他吞没。他停下脚步,仰头对着灰霾天空,深深颤抖地吸了一口冰冷空气,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弯月形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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