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有人监视我,缩进巷子那厮你看见没?”
奔跑的脚丫子下泥水四溅,张秀追上他哥,气冲冲叫道:
“张居正这是跟小爷我耗上了啊!”
“别给自己加戏了,你就是个死跑龙套的!”
铅云仿佛厉鬼鼓翼,天空好像破了个洞,阵风裹挟着滂沱大雨,呼啸盘旋着满世界乱泼乱砸。
张昊抹把脸,大步疾行。
受顾命之托那一刻,他就卷入以倒高夺权为核心的阴谋之中,高张互讧已经进入高潮,最大的不确定就是他这个驸马,没人跟踪监视才叫见鬼。
钦天监在礼部衙署后面,哥俩过来时候,发觉这个冷衙门煞是热闹,这是必然,太子登基吉日逼近,突然天降暴雨,内外诸衙肯定要派人询问。
右监副官厅里,太监、书隶成群,负责占候的徐监副头冒冷汗,正在给众人解释天气,一串接一串的专业词汇颇能唬人,嘴角都起白沫了。
张昊站在人后听了片刻,转身离去。
时下的天气预报,全凭肉眼观测和历年同时期数据综合分析,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没法较真。
“那不是驸马爷吗?!”
“驸马爷来了!”
“哎呀、大伙别挤!”
“小民柴永福拜见驸马爷!”
“小民李楠······”
“······”
灯市口南货街北直隶商会大堂人满为患,不知是谁喊一嗓子,候在这里等候消息的铺户顿时沸腾起来,将哥俩团团围住。
张昊卸下雨具,即兴说了几句,稳住众人,跟着跑来的向有德去后面。
“还没定下章程?”
“细节仍有异议,戌时前应该能议妥,消息已散布出去,一些铺户非要候在这里,赶走一批又来一批,尤其是那些煤坊主,乱上添乱,能把人烦死。”
自打机制煤球问世,京师秏煤量暴增,有头脑之辈绕开勋贵垄断,通过联姻等手段搞来西北煤源,小作坊随之遍地开花,这些煤老板没啥后台,可以说是商会最忠实拥趸。
三人来到一个小院,义学实习生送来茶水,以及议妥的召商买办条目。
张昊大致翻看一遍条款,笑道:
“议定后还要抄写复印、呈送诸衙、朝廷计议,此事不急,老吴呢?”
向有德揉着通红的兔子眼,哈欠连天说:
“在睡觉,大伙一夜没睡,都撑不住了,只好轮流休息,可要叫他过来?”
张昊摇头,把救灾的事儿说了。
“慈善这块谁分管?”
“长安街杏和堂的钱执事。”
向有德眉头拧成了峰峦疙瘩,秃噜一口浓茶,苦叽叽说:
“在城里头开几处粥厂赈济好办,去五城穷街陋巷排查危房、还要劝他们挪窝,那可太难了。”
张昊也这样想,大明两京堪称地球上人口最密集之地,底层贫民和黑户众多,救灾难度相当大。
他离京那年,城内居民已经达8万多户,城外更多,按照平均每户5口计算,足有百万,加上京漂班军、行商、移民、流民,户口还得翻倍。
人口膨胀带来的首要问题是治安,顺天府视无籍流民如虎,年年驱赶疏散,实际上,正是由于这些外地流动人口的存在,京师才会如此繁荣。
“你的脑袋是不是上锈了,现成的里甲巡铺干嘛不用?雨季到来,救灾刻不容缓,这五万两登记在慈善基金账上。”
他摸出一张面额五万的银票递过去,扭头对拿着小锉刀修指甲的弟弟说:
“你和有德一块儿,去五城兵马司催催。”
张秀的脸拧巴成苦瓜。
“哥,我的身份在此,不宜出面呀。”
张昊登时就炸毛了。
“原来你娃子还知道自己是谁啊!京畿医学养三院挂的是谁家名头、你不会拿出来用吗?!”
“我真是糊涂啊!”
张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竟是满脸的狂喜之色,暗骂自己是头猪。
这些年赈济救灾都是老张家出钱,公主嫂子坐收声誉,后来长公主也蹦出来收割仁名,是时候让她们偿还利息了,这事儿弄好喽,说不定父亲还会对我手下留情哩,妙啊!
“有德、走,吹哨子叫人!”
他拽着向有德冲到门口,忽又踅转回来,去行李包飞快摸出一件物事塞怀里,急不可耐跑了。
张昊想起一事,老贼张居正不可不防,别特么一不留神把弟弟捉去就坏菜了,追出去扬声叫道:
“去镖局叫些人手!”
“知道啦!”
听到风雨中的回应,张昊笑了笑,弟弟脑瓜活泛,如何做不用他操心,不过素嫃、长公主、三亲六故,都得打个招呼。
廊下侍立一个穿着义学青布制服的女孩,招手叫进屋问了几句,让她去趟神都报社,救灾动员不能缺少小记,舆论工具在手,谁敢借题发挥、给他扣帽子,那就社死伺候!
他拿起召商买办议案从头浏览,中途实习生送来其余条款,又换了一遍茶水,终于等到裘花,冲口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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