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残害族类的狼心狗肺之徒也配!”
张昊面若霜寒,都有些狰狞了。
陈其学摇头叹息,他也就是一说而已,这种事离得越远越好,免得惹一身骚。
他在边地这么多年,见惯了和鞑子勾搭的货色,当年严嵩干儿仇鸾便是如此,但像张四维这种玩法的,他头回见,硬是将鞑子和朝廷玩弄于鼓掌,不得不说,这个山右病人够阴、够毒!
“前番接连大胜,个中秘辛瞒不过张四维,谁能保证他不会泄露消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贤侄,我觉得你还是回京最稳妥啊。”
“借他一百个胆子!”
张昊满脸的鄙夷不屑。
张四维意欲促成明蒙通贡互市,并借机为家族捞取政治和经济资本的阴谋,几乎无人知晓,但是范登库一案,官场尽人皆知。
他和张四维的仇隙是明摆的,也只有张四教这种蠢货,才会利用鞑子杀他。
张四维绝不敢把军国消息泄露给鞑子,否则坐实汉奸之名,如何立足朝堂?
这些道理陈其学了然,借口关心他是假,试探他赖在塞外不走的目的是真。
搁下茶盏,从皮包里取出奏折递过去。
“老伯替我过过眼。”
陈其学看罢,算是彻底明白了他的用意,根本不是为了通贡互市,而是想设置行省!
“贤侄,不说这要投进去多少人力物力,鞑子类同禽兽,朝附暮叛家常饭,你太天真了!”
张昊唯有苦笑,陈其学说的一点不假,华夷有别的意识形态,才是他面临的最大阻力,想在这个时代搞蒙汉一家亲,如同做梦。
朝堂诸公十分愿意在河套设置行省,但是绝不会认同他的办法。
不过他也不指望朝廷,天可汗的帽子太香,隆庆能睁只眼闭只眼,就足矣。
右翼熬过今冬就能还阳,想吃下套虏,今冬和来年春上是关键!
“老伯稍安勿躁,我只是上书进言,尽臣子本分,一切自有圣裁。”
“我也是关心则乱,贤侄心里有数就好。”
陈其学露出欣慰之色,捋须道:
“这批牲畜从各处边口进来,战马烙印、查病、照看、分优劣之类,不缺人手,不过还有牛羊之类,宣大草料有限,你打算如何处置?”
张昊欲待细说,便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个婢女进来掌灯,询问可要上酒菜。
陈其学颔首,端起茶盏呷一口,笑道:
“三边官仓堆的都是你家货物,起先我猜不透贤侄用意,直到下面飞报大批牲畜临边,这才明白贤侄为何按兵不动,这笔买卖划算啊。”
张昊难免得意,何止划算,简直是血赚。
那林一口气卖掉二十多万头马牛羊驼,看似为了熬过寒冬的无奈之举,其实是为了轻装上阵,以待来年厮杀搏命。
这些牲畜中,羊占多半,马匹牛驼不足半数,大牲口好办,送给九边三位总督即可,不过数量最多的羊有些麻烦。
我大明军马的牧养、征调、采办、使用等,名曰“马政”,即所谓:国之大事,莫急于兵,兵之大要,莫先于马。
马政是历朝历代的国家重务,大明马政分为御马监内厩制,太仆寺和苑马寺外厩制。
御马监内厩不用说,为皇家和京营服务。
南北两京有太仆寺,专为内地驻军管理牧养马匹。
分布于九边沿线的是各大苑马寺,以及辽东、北平、山右、三秦、甘肃几个行太仆寺,为边军服务。
苑马寺靠恩军,也就是充军的罪犯,以及牧马军户,专职养马,名曰苑马。
五大行太仆寺靠边卫墩堡士卒和军属养马,平时养、战时用,名曰营马。
另有徭役性质的官民协作,比如江北滁州、凤阳、徐州等地,由民间的马户领养官马。
还有边境马市、茶马互市,与民牧性质一样,是补充国营马场不足的办法。
宣德以来,内地马场多被势要权贵侵占,九边鞑虏南下侵袭,边境牧场随之玩完。
最倒霉的是民间马户,既要保证马匹健壮,还要完成一岁一驹的任务,否则不得免赋役,更要包赔,当误生计不说,往往倾家荡产。
如此一来,马政便废了,譬如西北,陕、甘、宁四十八苑,大多裁撤,剩余的马匹和牧军,全部迁往九边之一的陕西固原镇。
时下朝廷只剩陕西和辽东两个苑马寺,一直维持到明末,陕西归闯王,辽东归满清。
内政失修外侮侵,军马不足,朝廷只能消极防御,败多胜少,大明不亡,天理难容!
而今眼目下,九边有三大总督,宣大陈其学、陕甘王崇古、蓟辽谭纶,还有马芳、戚继光等名将,可谓梦幻组合,将星闪烁。
只要他把后勤大礼包送上门,若是不能从头收拾旧山河,收复旧疆,往后他真的不敢再照镜子,怕对不起这张帅出天际的脸。
“夏吉象临走前惴惴不安,给我承认了过错,此番跟着贤侄做事,沾光不少,我也算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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