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秋风雨来何速?一夜滴沥到天明。
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柳如烟早起梳洗罢,愣愣的望着窗外疏雨潇风,呆坐许久,听到廊下丫环的脚步声,慌忙擦拭泪水。
过来主院上房,进屋便发觉气氛不妙,公母三人好像吵架了,她挤个笑脸见礼,就着油炸包子喝碗粥,道声失礼,果断地溜了。
张昊接过莫愁剥的咸鸭蛋,对泪巴巴的裴二娘视而不见,填饱肚子,出屋漱漱口,茶盏递给晓卉,撑开伞尚未迈步,却被裴二娘扑过来抱住,哭得他七窍生烟,你不要脸老子要啊!
“人手已经派出去了,你还想我怎么办?松手!”
莫愁瞥一眼收拾盘盏的晓卉,她估计这些丫头早就看出端倪,故意装傻罢了。
“你们吃了没?”
晓卉勾着头,边忙碌边说:
“我跟小鸾姐姐去外面买饭时候吃过了。”
裴二娘怯怯的松开手,望着他抽噎。
张昊没理会她,打着伞气呼呼下了檐阶。
他心里烦透了,前往苏州的亲兵晚了一步,丈母娘已经失踪,这事急也没用,贼人是孟化鲸死前派的,肯定还要回淮安,只能等。
祝小鸾提食盒打着伞,迎面而来。
“老爷,总宪让奴婢请你呢。”
师竹斋二楼,毛恺站在窗边抽烟,闻声扭头,瞪着布满血丝的老眼,张口就大发牢骚: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上上下下,无人不贪,老夫能被那些贪狗气死!出京时候,圣上还特意交代,不能扰乱漕运秩序,妨碍漕粮收兑,此时想来,何其悲哉!”
张昊早已麻木了,摇摇茶壶,倒掉残茶,去外间炉子上提开水。
所谓漕粮四百万石,是根据漕河每年的最大运输量定下,其实朝廷的田赋国初就有标准:总数大约三千万石,至今也不曾改变。
永乐之后,受天灾人祸等各种因素影响,朝廷国课收入就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倾尽全力,力保这四百万石漕粮不失。
大明田赋潜力巨大,如此,即便官绅横征暴敛,侵吞贪占,好像并不会影响四百万石漕粮和百万金花银国课,奈何人心苦不足。
蠹虫们啃不动金花银,却不会放过漕粮,后来张居正搞一条鞭法,将赋役全部白银化,就是为保国课,事实证明,治标不治本。
归根结底,上层统治阶级和帝国机器病入膏肓,即便出了一个为国谋划、励志改革的权臣张居正,也挽救不了大明帝国的颓势。
他沏上茶水,入座道:
“咱大明好比一座大厦,表面光鲜,内里千疮百孔,窗户、门扇、屋顶、梁柱都得换,总宪是来杀蛀虫的,难道还想维修一把?”
毛恺摇头苦笑,他更换个门窗都束手束脚,谈何换梁卸柱,那样一来,就有可能忽啦啦大厦将倾,去里屋取一份名单说:
“贼子们即便把督饷分司的账册烧掉又如何,此案不难办,你看一下,若无问题,我这边就要拿人进京。”
老头说的没错,这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悬案,只要犯罪就必将留下证据,张昊看一眼名单,上面有范槚的名字。
“先把前任知府范槚解送淮安如何?我有些事要问问他。”
不等毛恺询问,把沈祭酒一案说了。
“圣上被人蒙蔽,盛怒之下将沈祭酒下狱,忠良蒙冤受屈,我不能不管,至少也要查个明白。”
毛恺黯然颔首,揉揉眼睛,放下茶盏起身。
“老夫去清江浦。”
张昊撑伞送老头出院,返身转廊进来签押厅。
莫愁从里间出来,把臂弯里搭的坎肩帮他套上,她闲得无聊,好在爱郎体贴,让她过来做记室令史,日子顿时变得充实起来。
“小鸾说这个都御史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慢慢的,很和气。”
“我也是都御史好不好,比他还多个右。”
张昊挨了一记小拳拳,去案后坐下,案头是淮安、大河二卫送来的卷宗。
老茅已经北上,来信说徐州河段疏通了,因水柜缺水,只能定时开闸,随着漕船陆续北上南返,整编运军成了当务之急。
一个亲兵进厅,递上拜帖。
“老爷,还来小筑的吴员外求见。”
张昊看一眼拜帖,上面被吴还来三个方方正正的大字填满,据银楼老袁所说,还来小筑主人吴还来是平江伯家人,此人名气很大,用后世话说,是个黑白两道吃得开、玩得转的人物。
打开帖子,赏甚么月下琼花是扯淡,上面特意提到与会者,头一位是陈嵩涛,陈老二的本家叔叔,本地几个河运公司的大股东。
剩下的金俊臣、阎坤修、周开锡、黄光汉等,都是本地大名鼎鼎的盐商,请他赏花赴宴的目的不言而喻,为了河运公司的生意。
他订立的公仓官厂公开招标制度,要了这些人的老命,黄淮河运在赔本赚吆喝,应标价码极低,一副要把生意全部抢走的架势。
这些急吼吼开公司上市的家伙,如今进退两难,不跟进没生意,跟进则血赔,听说天天都有股民围堵廓然大公交易所,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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