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福不相信老秀才是寿终正寝,扫视一圈老兄弟,严重怀疑凶手就是急于上位的王朝廉。
因为大伙都认为秀才做甲必丹合适,王朝廉即便年底做了山主,外事也要看秀才的脸色。
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只能暗地调查,他悲叹一声,仿佛老了许多,扭头对赵大锤道:
“风光大葬吧,山门的事你多照看着些,夷人那边交给秀才家的老大应付。”
“等秀才出殡我再来。”
赵大锤颓然出屋,对院里站的一个年轻人交代:
“给你秀才伯料理好后事。”
年轻人应命,跟着赵大锤来到街上,小声道:
“爹,这事蹊跷啊?”
“就你能!”
赵大锤眼里突然射出寒光,低声叱呵:
“滚回去做事!”
年轻人吓得缩脖子,过去给他爹拉开轿帘,等轿子拐过街角,这才皱眉回院,又陪着孝子二倌儿,殷勤送走几位叔伯。
王朝廉已经意识到众人将其视作最大嫌疑人,心情烦躁至极,让轿夫先回去,跟班陪着,一路步行散心,路过十字口,听到有人叫他,回头见是雅各布议员的土人跟班修帕。
得知是雅各布议员相邀,王朝廉跟着修帕来到钮玛吉街的陈记酒楼,上楼进来雅阁,却不见有人,满脸愠怒望向这个改信基教的摩洛贱奴。
修帕哈腰赔笑道:
“老爷不要生气,我听说甲必丹今早死了,难道你没有兴趣?我可以帮你。”
王朝廉心中一凛,甩袖便走。
修帕跟在他背后道:
“你是观音亭大长老,也是雅各布议员的好友,甲必丹唾手可得,难道你要把位置让给别人?”
王朝廉缓缓停步,狠厉的眼神毫无焦点。
为壮大观音亭、为了山门弟子能挤进葡夷衙署,他费心费力,东奔西走,所图为何?
陈闽生死掉,本该他执掌山门,却被水福骑在头上,让赵大锤管理山门,欺人太甚!
“雅各布先生要多少?”
他转身又回到屋里,一个奴才不敢找他谈生意,这事必定是他背后主子教唆。
修帕兴奋得直搓手。
“一万克鲁扎多,小的只要一百就好。”
这不是一万银两,而是金币,王朝廉怒极而笑。
“市政每年税收才多少,你让他去抢好了。”
修帕忙道:
“老爷,请你算算细账,只要做上甲必丹,无论观音亭山主是谁,也要听你摆布,这且不说,到时候周边王国的苏丹都要找你办事,一万金币很多么?”
王朝廉沉默了。
年底大选,将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以他为首的本地派人微言轻,那些创立山门的老人退位,年轻人反而更加抱团,不见得会支持他,加上水福作梗,自己很难坐上观音亭山主之位。
“雅各布先生何在?带我去见他。”
东城唐人町街头,迎亲队伍披红挂绿,唢呐声煞是喜庆,路边各式各样的商铺中,挤满了顾客和伙计,其中不乏猫睛鹰鼻的红毛夷。
“四叔四叔,你为什么不带他们回家呢?士钰、士璋他们老是哭,士翰还说爷爷家里人都死了,是不是真的?”
士林牵着陆成江衣角,一边啃着黑柿,一边喋喋不休的追问。
陆成江一句也回答不上。
他去星马道商铺找了欧帆几次,一直见不到正主,其实身上的金银足够他雇船回南粤,可是士林在身边,海路的风险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叔侄二人回到铺子,晚饭后,一个店伙来叫陆成江,他把士林哄睡,关上门去主院。
两个老鬼坐在石桌边对饮,庾员外光着膀子,抱着猪蹄啃得满嘴流油,木道人示意陆成江坐下,执壶给他倒碗酒。
“咚咚咚。”
陆成江一口气把碗中酒水抽干,夹一筷子鱼香豆干压压酒气,试探说:
“我明天就搭船走。”
“糊涂!”
庾员外打个酒嗝,训斥道:
“一个人随便你,带着娃娃咋办?到时候跟钦差老爷一块儿回去岂不是好?”
木道人又给他斟上酒,埋怨道:
“我们忙乎半天,老几个都打过招呼了,原想着只要大伙点头,你就是山主,水福也干瞪眼,你太让人失望了,不然哪会有恁多破事。”
陆成江皱眉道:
“又怎么了?”
庾员外丢掉手里骨头,拿手巾擦擦油嘴,点上烟卷说:
“老秀才头七还没过呢,狗日的王朝廉就坐不住了,不动声色顶了甲必丹的位置,既没触犯门规,也没隐瞒,口口声声说是为山门着想。
妈的,花了一万金币啊,我怀疑秀才就是他杀的,当上甲必丹,照新立的规矩,年底就能坐山主的位置,大伙气得要死,也奈何他不得。”
木道人接腔骂了一句,恨恨道:
“大伙心里有数,老秀才是被毒死的,跟你庾叔上回中的毒一样,土人箭矢上抹的都是这玩意儿,见血封喉,看不出啥异常,老庾皮壮油厚,没扎进去,否则根本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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