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分公司位于燕京郊区，车程一个多小时。
路上池晓棠一直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程昱则紧张地翻看资料。
直到车子驶入分公司大门，池晓棠才突然摘掉耳机。
“记住，一会儿我说话你别插嘴。”她难得严肃，“特别是见到程卫民之后。”
程昱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被打开。
分公司一众高管列队欢迎，为首的正是程卫民，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眼角的皱纹里都写着“老好人”三个字。
“程昱来啦！”程卫民热情地握住程昱的手，“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程昱尴尬地笑笑，他都二十四了，还长什么高？
这位堂叔的客套话也太老套了。
“这位是……”程卫民看向池晓棠，表情有些困惑。
“池晓棠，工信部池副司长的千金。”池晓棠主动伸手，语气傲慢，“也是程董事长特派的审计组组长。”
程昱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成组长了？
这丫头还真敢编！
程卫民脸色瞬间变了：“审、审计组？”
“没错。”
池晓棠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程昱认出那是今早程卫东给的授权书，但上面多了几行手写字，“奉程董事长和池副司长之命，全面清查阳泉分公司账目。”
程卫民接过文件，手微微发抖。
当他看到末尾的“池副司长”几个字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了才知道。”
池晓棠大步往里走，“先从财务部开始吧，麻烦程经理把最近三年的原始凭证都准备好。”
接下来的场景让程昱大开眼界，池晓棠像变了个人似的，专业术语信手拈来，查账手法老练得不像话。
她故意把几份有问题的单据挑出来摆在明处，又不时和程昱交换眼色，暗示他记下来。
程卫民在一旁坐立不安，不停地擦汗。当池晓棠“偶然”发现一笔流向澳门的神秘款项时，他终于崩溃了。
“程昱！”程卫民把程昱拉到走廊，声音发颤，“这事你得帮叔啊！那笔钱是……是你爸让转的！”
程昱心头一震。
果然被沈瑶猜中了！
“卫民叔，到底怎么回事？”
程卫民四下张望，确定没人后低声道：“阳泉分公司成立时资金不足，你爸让我从……特殊渠道周转。
后来生意做大了，这笔钱就一直没走明账。”
他抓住程昱的手，“现在你爸突然要查，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程昱脑子嗡嗡作响，所以阳泉分公司的问题根源在程卫东自己？
那他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调查？
就为了除掉几个亲戚？
回程的车上，池晓棠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样，姐演技不错吧？”
程昱却没心情开玩笑：“那些账目……真是我爸的问题？”
“部分是吧。”
池晓棠难得正经，“瑶瑶早猜到了，所以才让我唱红脸。”
她晃了晃手机，“刚才的对话我都录音了，够程叔叔喝一壶的。”
程昱猛地踩下刹车：“什么？你录音了？”
“安啦，不是用来要挟的。”
池晓棠翻了个白眼，“瑶瑶说这是为了保护你我，万一程叔叔想甩锅，这就是护身符。”
程昱重新发动车子，心情复杂至极。
沈瑶的算计一环扣一环，连他父亲的反应都预料到了。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沈瑶的做法确实是最稳妥的。
“接下来怎么办？”他闷闷地问。
池晓棠伸了个懒腰：“按瑶瑶说的，如实向你爸汇报，但录音先留着。”
她看了程昱一眼，“你爸要是问起程卫民的反应，你就说……他提了‘十年前的项目’。”
程昱皱眉：“什么意思？”
“瑶瑶说，你爸一听就懂。”
回到公司已是傍晚，程昱独自去向程卫东汇报。
出乎意料的是，沈瑶也在董事长办公室，正在汇报程科新材的进度。
“……军方追加了订单，预计明年一季度能增加十五个亿营收。”
沈瑶合上文件夹，看到程昱时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程卫东看起来很满意：“很好。程昱，阳泉分公司查得怎么样？”
程昱按照沈瑶的指示，简要汇报了发现的问题，最后状似无意地提到：
“卫民叔好像很紧张，一直说什么‘十年前的项目’……”
程卫东的表情瞬间凝固，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瑶低着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我知道了。”程卫东最终开口，声音异常平静，“这事到此为止，你们先出去吧。”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程昱长舒一口气。
沈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言，直到确认没人跟踪，程昱才忍不住问：“瑶瑶，‘十年前的项目’到底是什么？”
沈瑶微微一笑：“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陈志明查到，十年前程卫民曾帮程卫东处理过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很可能涉及灰色地带。”
程昱恍然大悟：“所以我爸是怕卫民叔鱼死网破？”
“聪明。”沈瑶赞许地点头，“现在他投鼠忌器，暂时不会动阳泉分公司了。”
程昱突然停下脚步：“瑶瑶，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瑶看着他受伤的眼神，难得有些愧疚：“知道得越少，演得越真。”
她轻声道，“你爸太精明，稍有破绽就会察觉。”
程昱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是池晓棠发来的消息：“老头子暴怒，说程卫东过河拆桥，要重新考虑合作。瑶瑶的计划成功了！”
沈瑶瞥见屏幕，露出胜利的微笑。
程昱却笑不出来，他像个被利用的棋子，连知情权都没有。
“走吧，去吃饭。”沈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日料。”
程昱任由她拉着，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爱沈瑶的聪明才智，却也害怕她太过算计。
如果有一天，他成为她计划中的障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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