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烙铁,烫在每一个参与者的神经末梢。万界殿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仿佛多吸一口都会扯断什么看不见的弦。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能量流转时低沉的嗡鸣,还有指尖划过光屏或符文时带起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林婉儿已经不在原来的平台。她移步到了殿堂更深处,一片专门为调动“法则脉络”而设的、布满先天阵纹的玉台中央。月白的裙裾铺散开,她闭目端坐,双手虚拢在膝前,掌心相对,间隔不过三寸。那里,一点冰蓝色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光源正在缓缓成型、旋转。
那不是寒冰,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概念之间的“态”——极致的宁静中蕴藏着勃发的生机,绝对的秩序下流淌着温柔的怜悯。它像一滴被无限放大的、来自宇宙初开时的露水,又像一枚蕴含着整个凛冬与初春奥秘的种子。
她引导得很慢,很小心。稀释“永恒本源”的一缕气息,听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像是在用最细的银针,从沸腾的恒星核心挑出一丝不会灼伤手指的暖流。
汗水,罕见的、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顺着清冷的脸颊线条滑下,还没落到下颌,就被她周身自然散发的、用来稳定能量场的低温冻成更细微的冰晶,无声飘散。
她的呼吸变得极长,极轻,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感知,都倾注在那一点冰蓝光源与脚下庞大复杂的“法则脉络”网络之间,搭建着一条脆弱又必须稳固无比的“桥梁”。
剑尘子和梅林法师分立玉台两侧,一者怀抱古剑,剑气引而不发,却如定海神针般镇压着玉台周边所有可能的空间扰动与能量涟漪;一者法杖触地,奥术光辉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将一缕缕安定、疏导、保护的符文悄无声息地编织进林婉儿构建的能量引导通道里,防止任何外来的、或是内部不稳的杂波干扰这精细如绣花的过程。
玉台外围,科恩博士的平台几乎被光屏淹没,无数数据和模拟曲线瀑布般刷新,监控着“净世甘霖”的转化效率、稳定性指数,以及预测其与灵蝶星域空间参数、能量背景的兼容性。他的合成音以稳定到刻板的频率,每隔三十秒汇报一次关键读数。
苏妙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万界殿。她的阴影王座上空荡荡,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仿佛错觉般的魔韵余香。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用什么方式尝试“触摸”那遥远星域深处、被亿万灵蝶意识燃烧供养的诡异心核。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做的事,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正面冲击那活体裂缝。
潜入亿万燃烧意识汇聚之地,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被那扭曲的网络彻底同化或撕碎的下场。红尘来去,散无痕。 这句古语此刻想来,竟带着一丝不祥的谶意。
XT-77宙域边缘,“巡天梭”主控室。
气氛比万界殿更压抑,多了几分铁与血的味道。倒计时数字在圆光镜一角冰冷跳动,每一次缩减,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雷豹背后的伤已完全愈合,连淡金纹路都消失了,但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本源消耗后的虚乏,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点被逼到绝境的狼瞳。
他面前展开着一幅更精细的星图,标注着“净世甘霖”预计覆盖范围(一片淡蓝色的、不断微调的半透明区域),以及他们需要建立的“第二道缓冲观测防线”的位置(几段弧形的金色虚线)。
“都听清楚了?”他声音沙哑,扫过身边仅剩的四名护卫队员,以及通讯光幕里“幽影潜航舰”和“洞察者”号的指挥官虚影,“甘霖一落,不管那鬼裂缝是愣神、是暴怒,还是直接扑过来,我们的活儿就来了。防线要稳,给后面殿里那些‘绣花的’争取时间。
观测要狠,盟主要的是‘透视’,不是隔靴搔痒!哪怕把咱们这几条船上的探测阵法全烧了,把眼睛瞪出血,也得给我把那狗屁心核的‘真容’,抠出一鳞半爪来!”
他顿了顿,拳头捏得嘎嘣响:“那三只蝴蝶……怎么样了?”
一名负责看护的队员沉声汇报:“生命体征微弱但已稳定,精神光晕依旧黯淡,被副盟主的战血本源与天玄子道长的安魂咒共同封镇。反向精神冲击的残留已被压制,但……它们对外界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像空了壳。天玄子道长临行前留话说,除非有极高明的、精通生命与精神法则的存在亲自施为,否则……可能永远就是这样了。”
雷豹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队员退下。他目光转向旁边一个独立的小型静室监控画面——里面,三团被柔和光芒包裹的小小身影,安静得让人心头发堵。
王有王的死法。 他忽然想到,这些美丽脆弱的小东西,本该有它们自己的生老病死,哪怕短暂,也该是完整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燃烧,不明不白地变成空壳,甚至可能不明不白地成为某个鬼东西的饵料或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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