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滴油花并没有散开,而是极其反常地聚拢在一起,正随着热气的蒸腾,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了一圈圈诡异而规整的同心圆。
那是某种液体的表面张力被破坏后的物理现象,通常意味着水里掺了某种强碱性的凝固剂。
我盯着那碗汤看了两秒,没动。
顾昭亭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把手里的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块,压在那个还在旋转的油花倒影上,然后起身熄了厨房的灯。
这一夜,老宅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屋檐下常有的虫鸣都被那场暴雨浇灭了。
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擦亮,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土腥味。
我推开厨房的木门,灶台是冷的。
那口昨晚还烧得旺盛的大铁锅此刻泛着青黑色的冷光,灶膛里的余温早已散尽,原本堆得乱七八糟的柴火灰烬被特意压实,平整得像一张灰色的纸。
昨夜那把为了“煮馄饨”而燃起的火,在烧尽最后一把柴后,顾昭亭就没有再添。
灶眼的铁门上,横插着一根崭新的长铁钉。
钉身完全没入卡槽,只留下那个刻着“LWZ”的钉帽露在外面。
钉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水平插入,而是极其刁钻地向上翘起,形成了一个锐利的夹角。
我顺着那个钉尖指引的延长线看过去——它精准地指着厨房东南角那个用来放干货的锁柜第三格。
那是存放姥爷那本旧账簿的地方。
我蹲下身,伸进冷透的灶膛,指尖在细腻的草木灰里轻轻拂动。
触感碰到了纸张的边缘。
在一堆死灰的最底层,压着一张边缘被烧得焦黑的手写便签。
纸张很脆,像是从某种老式挂历上撕下来的。
上面只有六个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那是姥爷特有的行书:
“621款,修西墙。”
便签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折痕。
我把纸片对着晨光,那个向内扣的夹角不多不少,刚好17度。
这和西仓防汛沙袋上的线脚折痕、还有档案盒封口的折角,完全同源。
这是只有我们这几个人能读懂的“完结归档”信号。
我把便签捏在手心,揉碎,在这个清冷的早晨,转身走向社区办公室。
路过社区大门口的财政公示栏时,那块巨大的LED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早间通告。
红色的像素点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刺眼。
“关于静夜思老屋修缮专项资金使用的补充公示。”
我停下脚步。
屏幕上滚动出一行加粗的明细:“原账户621项下异常流水,经核查确认为2007年修缮工程历史遗留款项,已全额冲抵当年超支缺口。当前结余资金2.2万元,按规定定向划转,用于静夜思老屋西侧承重墙体加固工程。”
在这一行字的下方,跟着三份附件的缩略图。
第一份是《食材异常报备表》,第二份是《冷链运输存根联》,第三份,正是昨晚我亲手上传的那份姥爷的《假病历核查报告》。
这三份文件的编号尾数,整整齐齐地全是“03”。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那个巨大的数据库瞬间弹出了一组数据:顾昭亭磨刀时,水面没过“托”字的深度,正好是0.3毫米。
误差归零。
那个曾经像幽灵一样游荡在非法网络里的621账户,被彻底洗白,变成了一笔合法的、受到官方监管的“房屋维修基金”。
这不仅仅是截流,这是反向吞噬。
回到老宅院子里时,顾昭亭正在案板前揉面。
那张瘸腿的方桌被他垫平了,垫脚用的东西,正是那本封皮发黑的2007年旧账本。
他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极快,面团在他掌心翻飞,被搓成了一条长龙。
“嗒、嗒、嗒。”
切面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节奏分明。
我站在檐下数着。
十七刀。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七个面剂子。
我走近了一些,目光扫过那些面团。
凭我对物体体积和密度的瞬间估算能力,这些面剂子的大小惊人的一致,每一个的重量都在23克左右。
这是我第一次向社区报备那批“问题虾皮”时的差额重量的1.3倍。
17,23。
这是姥爷当年教我背圆周率时,故意设下的两个断点。
顾昭亭手里沾着面粉,并没有去拿旁边的擀面杖,而是忽然伸手向我要东西:“盐。”
我拿起盐罐递过去。
就在我们要交接的瞬间,我看见他托着案板的左手,小指极其不自然地向掌心蜷曲如钩。
那一瞬间,我头皮有些发麻。
这个动作,是昨夜暴雨中,姥爷在轮椅上对我点头时的那个暗号。
顾昭亭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姥爷是在装昏,知道那个“脑干梗死”的诊断是假的,甚至知道我们在那个雨夜里的所有无声交流。
他接过盐罐,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说:“你管账,我做饭——这话,你姥爷七年前就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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