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带着体温的湿军装沉得像块铁,压得我胳膊发酸。
我没敢再耽搁,转身冲进了西仓。
霉味混着土腥味,在暴雨天里发酵得让人窒息。
这里的防汛沙袋堆得毫无章法,像是被人匆忙扔进来的。
我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手去搬动最底层的那个编织袋。
很沉,而且重心不对。
正常的沙袋重心是散的,这个袋子像是吞了块石头。
我费力把它挪开几寸,原本压在下面的防尘布因为受潮卷了起来,露出一抹极其刺眼的蓝色。
是一个塑料文件夹。
我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这种蓝色我太熟悉了,这是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专用的病历夹。
抽出来的时候,封皮上没沾半点灰,干净得像是刚从护士站拿出来的。
翻开第一页,患者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周守仁。
我的手抖了一下,光柱在纸面上乱晃。
“临床诊断:脑干梗死(持续植物状态)。”
确诊日期是上个月。
但我凑近了看,那行龙飞凤舞的主治医师签名处,墨迹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毛刺晕染。
我是做档案管理的,对纸张和墨水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这纸张的纤维紧实,没有氧化发黄的迹象,而那种签字笔墨水的反光度告诉我,这字签上去绝对不超过一周。
我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的心电图波形纸。
那是一条平稳得令人绝望的直线,偶尔有几个微弱的起伏。
但我盯着那个波形的频率,脑子里那个巨大的数据库开始疯狂运转。
波峰间隔3.5秒,频率约为每分钟17次。
这不是心跳。
正常人的静息心率在60到100之间,只有一种生理活动的频率会稳定在16到20次之间——那是成年人在深度睡眠时的呼吸频率。
这张所谓的心电图,根本就是把传感器贴在胸廓上,测出来的呼吸起伏。
有人在用一张伪造的“死缓判决书”,给一个大活人做掩护。
我把病历夹塞进怀里,用顾昭亭那件军装裹紧,冲回了办公室。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既然有病历,就一定有对应的利益输送。
我直接切入社区“高龄老人医疗补贴申领档案”后台,输入了姥爷的身份证号。
果然。
系统弹出一行红字:“重度失能护理补贴(特批),2800元/月,状态:发放中。”
那一长串申报材料附件里,刚才那份蓝色病历的扫描件赫然在列。
而顺着资金流向点开那个收款账户,熟悉的数字像鬼火一样跳了出来:……621。
一个月两千八,对于那个庞大的洗钱网络来说,这笔钱少得可怜。
但这根本不是为了钱。
这是为了给姥爷的“昏迷”上一道官方保险。
只要这笔钱按月发放,就没有人会怀疑躺在床上的老人其实神智清醒,更不会有人来查证他是不是真的脑干梗死。
这不仅是贪污,这是软禁。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插进卡槽。
“发起病历真实性核查申请。”
这一步操作平时需要院长签字,但我现在用的是那个U盘里的“后门”权限。
进度条走了三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冷冰冰地显示着比对结果:“错误代码404。省医保联网数据库无此住院记录。”
假的。
全是假的。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轮椅碾过积水的“哗哗”声。
我猛地回头。
暴雨如注,顾昭亭竟然把姥爷推了出来。
他就站在屋檐下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姥爷盖着的那条羊毛毯上。
我隔着玻璃,看见顾昭亭的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
那是个老式的钢管轮椅,扶手处的烤漆已经磨掉了,露出的金属管壁上刻着一行极其隐蔽的小字。
刚才闪电划过的瞬间,我看清了那行字:“GZT 2007.6.21”。
那是顾昭亭的名字缩写,和那个改变一切的日子。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姥爷推出来?
顾昭亭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他并没有看向我,而是忽然弯下腰,掀开了姥爷那条厚重毛毯的一角。
姥爷的手腕上扣着一只黑色的便携式监测仪。
上面的数值在黑暗中发出幽绿的光。
心率:72。血氧:98。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个被判定为“脑干梗死”的人,不可能有这样标准的生命体征。
顾昭亭伸出手,两根手指撑开了姥爷的眼皮。
一道闪电劈下。
那一瞬间,我看得清清楚楚——姥爷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迅速缩小成了针尖状。
对光反射灵敏。
下一秒,那个被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成了“活死人”的老人,忽然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穿过雨幕,准确地钉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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