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合上,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收成一道细线,然后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曹山林带着林海进了山。
这不是一次计划中的巡山,但昨晚临睡前他忽然想走一趟。雪后的山林有种特别的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一层薄雪吸收了,踩上去只有脚下那种均匀的、绵密的簌簌声。走在前面的时候,身后的脚印会印得很深很完整,每一个齿痕都清晰得像拓印出来的。林海跟在他身后,背着他那把新得的猎刀,腰上别着弹弓,手里没有拿铁皮片或者剪子。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面上,而是落在更远处那些被雪覆盖的树冠和岩壁上。
他们沿着屯子东头那条熟悉的山路往里走。白桦林的枝干在雪后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白,树皮上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晨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林海在路过白桦林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看雪面上的痕迹——有几行清晰的动物脚印,分瓣,窄而深,指向北坡。
“狍子?”曹山林没有蹲下。
“不是。狍子脚印分得更开,这个靠得近,间距小。是鹿。”林海用手比了一下脚印的长度和宽度,“中型鹿,可能是马鹿亚成体。”
“追不追?”
“不追。这个方向往北走是禁猎区,去年划的。要是追到边上还得折回来,浪费时间。”
曹山林没有再问。他继续往前走,林海站起来跟上。
父子俩沿着山脊走了将近两个钟头。一路上林海指了几处痕迹给他看——一处是野兔啃过树皮的痕迹,齿痕整齐,时间不超过三天;一处是狐狸在雪面上留下的连续足迹,走了一条明显的直线,从山脊南坡直穿到北坡;还有一处,林海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爸,这个脚印不对。”
曹山林走过去蹲下。雪面上有一串脚印,鞋底花纹清晰可辨——胶鞋,新底的,齿纹很整齐。脚印延向西北方向,末端消失在灌木丛的断枝后面。旁边还有几处被翻动过的土和积雪,不是动物刨的,是用某种工具挑过的。
“是人的。”林海说。
曹山林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拨开灌木丛断枝的截面看了一眼——断口平整,是用砍刀劈断的,时间大约在一两天前。他又看了看脚印的走向:从南坡上来的,在灌木丛附近停了一段时间,然后原路返回。没有留下任何被带走的猎物或药材的痕迹,也没有折返逗留的迹象。
“上次老鹰岩那边的脚印,也是这种鞋底的花纹。”林海在旁边说,“我没记错。”
曹山林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和泥土,看了一眼西北方向那条被踩出的痕迹。
“回去之后,把这条路线的记录补到巡山日志里。”他说,“明年春天之前,每周多走一趟这边的巡逻。”
林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和铅笔头,当场蹲下来画了一幅简略的足迹示意图,在旁边写下时间、地点和脚印特征描述。
回程的路上,曹山林走在后面。他看着林海在前面探路的背影——那少年走路的姿态已经不完全是孩子了,肩背的弧度开始带出一些稳当的、属于成年人的重量分配,步子大而均匀,每一步都踩在能看清地面的位置再落下去。他偶尔停下来辨认雪地上的痕迹,弓着身子的样子和曹山林年轻时一模一样。有时候他停下来的原因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单纯地停下来听一会儿风,听树枝上积雪滑落的声响,像是在用耳朵读取山林传递过来的信息。
他们下了山梁,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的溪沟往屯子方向走。拐过一道弯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两个人。两个人穿着深色的棉大衣,手里空着,但大衣口袋里鼓鼓的——其中一个的口袋边缘露出一截麻绳头。他们看见曹山林和林海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停下脚步,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曹山林认得那张脸——上回在县派出所见过一次,贾仁义身边的那个跟班,姓什么的记不清了,但那个下巴的形状还记得。
“大早上的,上山溜达?”曹山林没停步,语气像是顺口搭话。
那人哼了一声:“曹屯长真是勤快,大冷天还带孩子上山。”
“带儿子认认路。”曹山林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你们这是从山上下来?手里空着,不像是采药的。”
另一个人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那人把大衣口袋往身后别了别,说:“随便走走。”
曹山林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来路的方向——正是那条通往灌木丛的路线。他没有追问,只是侧了侧身,给他们让出半边路。“随便走走也好,开春雪化了路上不好走,最近山里风大,别往深沟里走。”
两个人没有多留,快步从他们身边过去了。林海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盯着他们大衣口袋底部坠出的那点重量,盯着他们步幅加大的速度,一直看到他们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知青拒绝回城:赶山打猎娶俏寡妇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