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年代久远,印泥都发黑了,而且那个印章像是缺了一角。
是个凤凰图案,但是没有左翅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抓住柳媖:“把之前冯婉那个死丫头留下的遗物拿来!快!”
柳媖手忙脚乱地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冯婉临死前死死攥着的一块碎玉片。
我对照着那个印章的缺口,把碎玉片往上一拼。
严丝合缝。
那个凤凰的左翅膀,补齐了。
“我明白了……”我喃喃自语,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咱们一直以为‘梳妆匣’是个真匣子,或者是一本书。大错特错!这个‘匣’,指的就是这套藏在盐铁系统里的调度网络!而这个印章,就是启动这个网络的钥匙!”
这就是为什么那帮人要在咸阳城里到处放烟雾弹的原因。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大秦地下军火库的调动权!
“大人,这东西太烫手了。”墨鸢看着那账册,脸色发白,“咱们要是把这个交出去,那就等于捅破了天。牵扯到少府,牵扯到军工,甚至可能牵扯到宗室。”
“烫手也得拿。”我把账册往怀里一揣,眼神狠厉,“备车,进宫。我要去见嬴政。”
“现在?”柳媖看了一眼天色,“宫门都快落锁了。”
“就是现在。晚一刻,咱们可能就得被炸上天。”
进宫的路畅通无阻,我有嬴政给的特许令牌。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嬴政正靠在软塌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他明显没看进去,眼神有些发直。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杀气在看清是我之后,瞬间化作了一丝疲惫。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没说话,直接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
他浑身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手上。
“头疼?”我问。
“疼得厉害。”他闭着眼,吐出一口浊气,“这几日,那些六国余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到处嗡嗡乱叫。朕想杀人,但又怕脏了祭祀的地界。”
“杀人不用刀,用规矩就行。”我手下用力,听着他舒服地哼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陛下,我刚才在西市抓了几只耗子。”
“哦?”他没睁眼,大手却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拇指在我脉搏上轻轻摩挲,“多大的耗子?”
“不大,也就是偷吃点盐。”我没提火药的事儿,现在提那个,除了让他暴怒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我要的是实权,是能名正言顺查办这帮人的刀。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摊开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陛下您看,这盐铁丞的账做得多漂亮。表面上是损耗,实际上全是进了私人腰包。这一笔笔的,哪是盐啊,分明是挖咱们大秦的墙角。”
嬴政睁开眼,扫了一眼那账册。
他看不懂那些暗语,但他看懂了上面的亏空。
“你想说什么?”他把我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我的指尖,有点疼,又有点痒。
“我想说,少府那帮人烂透了。”我顺势坐在他腿边的脚踏上,仰着脸看他,也不跟他绕弯子,“陛下,把监察权给我吧。我不归丞相管,也不归廷尉管,您给我设个‘盐铁监察使’的名头,直接向您汇报。我帮您把这本烂账查清楚,顺便把那些藏在盐堆里的老鼠都给您揪出来。”
嬴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算计。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你这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连御史台的权你都敢分。”
“我胃口大,那也是为了给陛下分忧。”我蹭了蹭他掌心的茧子,像只讨好的猫,“再说了,我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不还有您补着吗?”
嬴政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胸腔都在颤动。
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禁锢在他怀里,力气大得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准了。”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热气喷洒在我的脖颈里,“姜月见,这把刀朕给你。但你要是敢伤了自己,朕唯你是问。”
“遵旨。”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我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那卷刚刚盖了玺印的任命书。
“大人,咱们真的只查盐?”轲生在外面赶车,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不。”我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宫墙,“查盐是幌子,我要的是能随便进出各个关卡的权力。”
回到国史馆,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账册的副本扔进了火盆里。
火舌舔舐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墨鸢在一旁看着,急了:“大人,您烧了它干嘛?这可是铁证啊!”
“留着它,那是祸害。”我看着纸张化为灰烬,“这东西要是流出去,咱们手里有火药配方的事儿就瞒不住了。到时候,想杀我们的就不止是一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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