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发干：“秦局——我跟钱进是旧同事——我就是好心提醒他一下——”
“打断一下。”秦江抬起手，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钉在赵大勇脸上，“你跟钱进是旧同事没错，但你已经调离审计局三年了。
三年里你跟他打过几个电话？昨天突然打过去‘好心提醒’？赵大勇，你也是穿警服的，你觉得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赵大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问你第二次。”秦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悄悄话，“谁让你打的这个电话？”
“没——没人让我打——”
“赵大勇。”秦江忽然提高了声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沓通话记录被震得飞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在给一个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嫌疑人通风报信！你是警察，你在抓捕现场，你掏出手机告诉另一个还没被抓的嫌疑人‘快跑’！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共犯！你穿这身警服，干这种事，你对得起谁？”
赵大勇被震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嘴唇开始发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秦江的声音又降了下来，变得很轻，轻到像是从远处飘过来的，“谁让你打的这个电话？”
赵大勇沉默了。他的眼神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游移，手指在桌面上机械地抓挠着。秦江没有催他，靠在椅背上，盯着他。
“秦局——”赵大勇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我告诉你，我工作就没了。”
“你如果不说，你不光工作没了。”秦江的声音很冷，“林树声死了，你知道吗？今天中午，在留置室里，用床单把自己吊死的。
他是因为有人给他递了话，告诉他如果不死，他老婆孩子就得死。赵大勇，你知道给林树声递话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吗？”
赵大勇摇了摇头。
“他在外面。他还在外面。”秦江指了指窗外，“他能给林树声递话，让林树声死。你觉得他会不会给钱进递话，让钱进死？如果钱进也死了，你觉得你这个通风报信的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死？”
赵大勇的脸一下子白了。
“但我没有——我没有让钱进去死——我只是——”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你只是传了一句话。”秦江帮他把话说完了，“传完了就跟你没关系了，你是这么想的，对吧？但赵大勇，你传的这句话，现在可能导致好几个人死。
林树声已经死了，钱进如果也死了，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算在你头上。因为是你告诉钱进‘小心一点’的。你说不清是谁让你传的话，那就是你自己要传的。那你就得替那个让你传话的人，扛这个责任。”
赵大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
“是——是城东区分局的一个人。”他终于说了，“他叫周平。是城东区分局经侦中队的副中队长。秦局，周平以前也在审计局待过，跟我和钱进都是同事。
三年前审计局出了个案子，周平被调到了公安系统，我后来也调过来了。我们平时没什么联系，但前天晚上，周平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谭远被抓了，让我第一时间通知钱进。
他说这是‘上面’交代的，让我照办就行。我问他是谁交代的，他说别问了，知道多了对我没好处。秦局，我当时真的没有多想——我以为就是老同事之间互相照应一下——”
“周平。”秦江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他让你通知钱进，你有没有问为什么？”
“问了。他不说。他只说了一句话——‘钱进要是进去了，很多人都会睡不着觉。’”
秦江站了起来。钱进要是进去了，很多人都会睡不着觉——这句话说明钱进口袋里装着的人，远不止谭远和林树声。钱进是审计局副局长，分管的是城改项目的审计工作。
谁给他塞了钱，他替谁抹了账，他都一清二楚。他要是开口了，审计局内部还有一批人得跟着倒霉。
“赵大勇，你给周平打个电话。现在就打。”
赵大勇愣了一下：“秦局——我——”
“你告诉他，钱进被省纪委‘两规’了，你很害怕，想见他一面。约他出来，地点你说，时间你说。能做到吗？”
赵大勇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秦江从腰间摸出赵大勇的手机，放在桌上，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赵大勇一眼：“开免提。如果你敢多说一个字，后果你知道。”
赵大勇用发抖的手指找到周平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大勇？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周平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刚被吵醒的慵懒。
“平哥——不好了。”赵大勇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秦江不需要他演，他确实很害怕，“钱进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今天上午的事。
平哥，我害怕——我昨天刚给他打过电话，他们会不会查到我头上？平哥，咱们见一面吧，你帮我想想办法——我一个人扛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秦江能听到周平的呼吸声从懒洋洋变得急促。
“你给钱进打电话的事，还有谁知道？”周平的声音变得很紧。
“没人知道——就你知道。平哥，你得帮帮我——我现在慌得睡不着觉——”
“你现在在哪？”
“在家。我一个人在家。”
“你等着。”周平那边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我过去找你。半小时到。”
“别来我家！”赵大勇按秦江示意的手势喊道，“我老婆孩子在家——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柳沟镇外面有个废弃的砖窑——”
秦江听到“废弃的砖窑”五个字，猛地抬起头看了赵大勇一眼。这小子还真会挑地方——又是废弃的砖窑。
“行。砖窑我知道，二十分钟到。”周平挂了电话。
秦江拿起赵大勇的手机，关了机，放进口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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