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你便闭关。”敖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半年之内，须突破至结丹后期——”
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如同贴着耳畔低语:“我们还等着你炼制‘净魂丹’。”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昭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它不再满足于在经脉中冲撞，而是猛地冲向丹田中央那颗淡金色的金丹——
“呃！”
陆昭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玉盏脱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手撑地，指节深深抠入石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道困扰他多年的、结丹中期的屏障，正在剧烈震颤。
不是松动。
是濒临破碎。
敖海眯起眼睛，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人影。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直侍立在侧的妖卫会意，击掌三声。
清脆的掌声在洞穴中回荡。
石门再度开启。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妖卫。
是一群女子。
约莫七八人，皆年轻，最大的不过双十年华。
她们穿着单薄的纱衣——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衣物，只是几缕轻纱勉强蔽体。
雪白的肌肤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修长的腿在行走时若隐若现。
她们排成一列，低着头，鱼贯而入。
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仿佛一群误入人间的幽魂。
洞穴里忽然多了一种气味——脂粉的甜香，混合着女子身上自然的体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却挥之不去的恐惧的味道。
“这些是供你享用的。”敖海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器具的功能，“助你快些破境。”
陆昭仍跪在地上，艰难地喘息。
体内妖力与灵力的冲撞正处在最激烈的时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还是听见了敖海的话，也看见了那些女子。
他缓缓抬起头。
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看清——那些女子大多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们的恐惧是真实的，如同被投入狼群的羔羊，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只有一人不同。
站在队列最末的那个绿衣女子。
她也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站得很直，背脊绷成一条柔韧的弧线，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青竹。
陆昭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张力。
陆昭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低垂的脸上。
火光跃动，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她抬起眼睑——
四目相对。
只有短短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浑浊的恐惧，没有卑微的祈求。
那里是一片清冽的、深不见底的幽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汹涌。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一切又归于沉寂。
陆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里灌满了洞穴中浑浊的空气，还有那股甜腻的脂粉香。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生死未卜，却还要在这种时候面对这样的“馈赠”。
但他更清楚，这“馈赠”背后的含义。
妖族不信人族所谓的“清修”、“克己”。
在他们看来，欲望是力量最直接的催化剂，放纵是突破最快捷的途径。
这些女子，和那杯妖丹酒一样，都是工具，都是为了让他更快地燃烧自己，去成就那枚“净魂丹”。
沉默在洞穴中蔓延。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终于，陆昭再次睁开眼。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挺直了腰背。
他抬起手，指向队列最末。
“就她吧。”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洞穴中一片死寂。
那些低着头的女子中，有人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陆昭指向的方向，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被指到的绿衣女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敖海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哈哈……”笑声起初低沉，然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放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石壁间冲撞、回荡，震得火把的光影疯狂摇曳。
敖海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良久，他才止住笑，抬手抹了抹眼角——那里竟然真的笑出了泪。
“眼光倒毒。”他喘着气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那么多温顺可人的不选，偏偏挑了个浑身带刺的。”
他站起身，黑袍如夜展开。
走到陆昭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人族，羸弱。想变强，可得抓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朝石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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