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岭离开后，秘密工作室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沈清弦独自坐在电脑前，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一种悬空的茫然。
他做到了。他用“弦月”的能力，强行在顾琛铜墙铁壁般的掌控上，撬开了一道缝隙。但这缝隙之后，是更广阔的天空，还是更深的悬崖，他无从得知。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着来自上方的“审判”。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隔音门被再次推开。
进来的不是周岭，而是顾琛本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似乎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他反手关上门，迈步走来，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清弦下意识地站起身，垂着眼眸，恢复了那副恭敬而略带不安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在数字世界里纵横捭阖的人只是幻影。
顾琛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先是扫过那台已经进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然后才落回到沈清弦脸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纯粹的冰冷和审视，而是掺杂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沈清弦从未见过的情绪——评估、算计、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震惊，以及……一种发现了意外珍宝的锐利兴趣。
他没有提及那份报告，也没有询问任何技术细节，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岭的团队验证了你的成果。那个监听通道，有效。”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赞许，但也没有丝毫质疑。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确认。
沈清弦低着头，轻声回应：“能帮上忙就好。”
“帮忙？”顾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雪松气息再次将沈清弦笼罩。
“你提出的条件，”顾琛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沈清弦低垂的眼睫上，“第一个，我可以给你更高的权限，但所有操作必须在指定设备上，并接受逻辑审计。”——这是妥协，也是更高级别的监控。
“第二个，你可以拥有独立空间，但我需要知道大致进度。”——保留了知情权，限制了完全的自由。
“至于第三个……”顾琛顿了顿，沈清弦的心也随之提起。
“关于你母亲在和睦康复中心的事情，”顾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证明了更大的‘价值’，或者，等我认为你‘足够’知道的时候。”
他用一个模糊的承诺，替换了明确的答案。这是一个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驱动着他继续向前，却又不知终点在何方。
沈清弦的心沉了沉，但并没有感到意外。顾琛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交出主动权。能争取到前两个条件的部分兑现，已经算是初步胜利。
“我明白了。”他低声应道，没有表现出失望或争辩，依旧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顾琛看着他这副温顺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他知道，这层温顺的表皮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锋利爪牙。
“从今天起，”顾琛宣布了新的规则，“你可以使用这间工作室。周岭会配合你，继续对‘锐芯科技’进行深度渗透，我要知道他们的技术来源和最终目的。”
他不再将沈清弦排除在外，而是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棋局，成为一枚特殊而危险的棋子。
“是。”沈清弦应下。
顾琛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顾先生。”沈清弦忽然开口叫住他。
顾琛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眉梢微挑，带着询问。
沈清弦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沈清弦”的怯懦和认真：“我会努力的……不会让您失望。”
这句话，像是一句表忠心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模糊的宣战。
顾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其下汹涌的暗流。
“最好如此。”
留下这三个冰冷的字，他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厚重的隔音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沈清弦缓缓坐回椅子上，身体后靠，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冷汗，直到此刻才从背脊渗出，濡湿了内里的衣衫。
与顾琛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消耗着他巨大的心神。
他休息了片刻，重新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冷静。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周岭提供的、关于“锐芯科技”更详尽的资料，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顾琛给了他一个舞台，他就要在这个舞台上，跳出足以让自己站稳脚跟、甚至获取更多筹码的舞蹈。
同时，他必须加快速度。顾琛用母亲的消息吊着他，他不能完全被动。他需要利用这个新获得的、有限的自由和权限，双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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