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被窗台上那束向日葵的清香中和着。张母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松软的枕头，脸色比早上好看了许多，正用一把小小的银勺慢慢舀着粥喝。白瓷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层米油，是张父一早去食堂盯着师傅特地下的。
听见门响，张母抬眼望去，看见张译和王曼琪并排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打的热水。她没像往常那样皱起眉头，只是默默往床沿挪了挪，被单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正好在床尾的椅子旁空出块地方。
张父正蹲在地上给向日葵换清水，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一抖，差点把水壶里的水洒出来。他直起身，偷偷给张译使了个眼色，眼角的笑纹堆得像朵菊花，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却故意板着脸咳嗽两声：“水打回来了？快给你妈倒点晾着，等会儿吃药得用。”
王曼琪把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金属外壳碰着木质桌面，发出“咚”的轻响。她走到床边，伸手帮张母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被单时，暖意顺着皮肤漫上来——张父刚换过床单，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阿姨，好点了吗？”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刚好转的病人。
张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胳膊上的纱布处停了停，随即从床头柜上拿起个红富士苹果。她捏着把小巧的水果刀，刀刃贴着果皮慢慢游走，动作娴熟得很，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晃晃悠悠地垂下来，始终没断。“胳膊还疼不？”她的声音有点哑，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让你阿姨冲动了，那天在菜市场，不该推你那下。”
“早不疼了，阿姨。”王曼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响动。她看着张母削苹果，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张母鬓角的白发上，像撒了层细碎的银粉，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想起前几天在楼道里吵架时，张母叉着腰瞪眼睛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忽然觉得眼前的老人也没那么可怕。
张译在一旁给暖瓶灌着水，耳朵却支棱着听着这边的动静。见气氛缓和，他赶紧帮腔，一边拧瓶盖一边给王曼琪使眼色，眼尾轻轻往上挑，像是在说“别紧张，看我的”。“妈，曼琪昨天还跟我说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引来两个女人的目光，“说您织的毛衣针脚特匀，想跟您学学，您就教教她呗？”
张母削苹果的手顿了顿，刀刃在苹果上留下个浅浅的白印。她抬眼瞅了张译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她那手笨的，”她把削得溜圆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用刀从中切开，递了一半给王曼琪，“穿针都得费半天劲，能学会才怪。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想学就来吧，总比跟着她妈学抢鸡蛋强，上次在早市，你妈抢鸡蛋那利索劲儿，我可没赢过。”
王曼琪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看了眼张译，他正靠在窗台边，对着她笑，眼里的光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水，映得她心里也暖暖的。张父在一旁剥橘子，把一瓣最大的塞进张母嘴里，嘴里嘟囔着：“你就别埋汰人家了，曼琪这孩子手巧着呢，上次我看见她给帆布包绣的花，比你年轻时绣的好看。”
张母没反驳，只是慢慢嚼着橘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晒过的棉被，松松软软的，裹着让人舒服的暖意。王曼琪小口吃着苹果，听张父讲张译小时候调皮的事——爬树掏鸟窝摔断腿，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天飞，被老师罚站还偷偷往黑板上画小乌龟。张译在一旁急得摆手：“爸，哪有那么夸张！”惹得张母也跟着笑，咳嗽了两声，却没像往常那样训斥他。
傍晚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王母和王父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桶身上还印着“老王家面馆”的字样——那是他们开了二十多年的小馆子，街坊四邻都爱去。
刚进门，王母就愣在了原地。她看见王曼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根香蕉，小心翼翼地往张母嘴里喂，张译则在旁边拿着纸巾，随时准备擦嘴角，两人的动作自然又亲昵，不像前几天演戏时那样别别扭扭。
“哐当”一声，王母手里的保温桶撞在门框上，不锈钢外壳发出刺耳的响声。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你俩不是分手了吗”，却被王父悄悄拽了拽胳膊。
王父比王母镇定些，他松开拽着妻子的手，把保温桶稳稳地放在床头柜上。桶盖一打开，浓郁的排骨汤香气立刻漫了出来，里面还飘着当归和枸杞的味道。“亲家母，好点了？”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真诚，“我给你炖了点汤，用的是早上刚杀的排骨，炖了一下午，你尝尝，补补身子。”
张母被“亲家母”三个字说得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不自然：“劳你费心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她看向那桶汤，热气腾腾的，在傍晚的病房里氤氲出一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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