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一瞬间的齐射,展示出的火力投送效率和毁伤效果,彻底颠覆了胤禛对海战的认识!这绝非大清水师那些射速缓慢、精度感人的旧式火炮可比!
炮击过后,甲板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水兵们已经开始紧张而有序地清理炮膛,准备下一次射击,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胤禛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他并非畏惧炮火,而是被这种纯粹的、高效的、建立在技术与纪律之上的毁灭力量所震撼。他引以为傲的“破浪号”,在这艘“启明号”面前,恐怕连靠近都难以做到,便会被这狂风暴雨般的炮火送入海底!
“陛下,觉得我新华夏这‘奇技淫巧’,可还入眼?”玉檀的声音在一旁淡淡响起。
胤禛猛地转头,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昨日的愤怒和轻蔑,只剩下无比的凝重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终于明白,玉檀敢与他分庭抗礼的底气何在。这不仅仅是理念之争,更是实打实的、足以碾压当前时代任何对手的硬实力!
“你……究竟想做什么?”胤禛的声音沙哑,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些看不懂这个曾经宫中的女子。
“我不想做什么。”玉檀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只想保护生活在这里的人,保护我们选择的这条道路,不被旧世界的刀剑轻易摧毁。陛下,你可以选择视我们为敌人,倾举国之力来攻。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即便你能付出惨重代价踏平这里,你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焦土,以及……一个被彻底惊醒、从此将大清视为死敌,并拥有你无法想象潜力的对手。”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意味:“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看看我们,想想我们。看看这些技术,这些制度,是否能为你所用,是否能让你治下的大清,也焕发出新的生机?毕竟,陛下追求的,不也是江山永固,国富民强吗?”
**为你所用?**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入了胤禛纷乱的脑海!是啊,如此强大的力量,若能为大清所用……那西北准噶尔,那东南海疆,乃至那些虎视眈眈的西洋人,又何足道哉?!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大的阻力压了下去——祖宗之法?朝臣非议?天下士林的口诛笔伐?还有……他内心深处,对玉檀这套体系本能的排斥与恐惧!接纳这些,无疑是在动摇他爱新觉罗统治的根基!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面色变幻不定。
玉檀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最后的猛药已经下完。是战是和,是固步自封还是冒险变革,选择权交给了这位骄傲而矛盾的帝王。
海风吹散硝烟,也吹动着胤禛的衣袍。他久久地凝视着“启明号”冰冷的钢铁身躯,又望向港口后方那片欣欣向荣的土地,最终,深深地、复杂地看了玉檀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猛地转身,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决绝地,走下了“启明号”,登上了返回舰队的小艇。
望着小艇驶向远方的龙舟舰队,陈汉低声道:“他……会如何选择?”
玉檀轻轻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他如何选择,历史的车轮都已经转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直到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决定我们的命运。”
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目光悠远而坚定。
而此刻,坐在返回“破浪号”的小艇上,胤禛的心潮比这海面更加汹涌。“启明号”的炮火,不仅震撼了他的耳目,更在他坚如磐石的帝王心术中,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的一端,是旧世界的辉煌与桎梏。
另一端,是新世界的未知与……可能。
他的手中,仿佛握住了一把双刃剑,剑柄上刻着“变革”二字,剑锋却同时指向敌人和自己。
归途,注定不再平静。
紫禁城,养心殿。
初春的北京城尚有寒意,但殿内因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然而,此刻殿内侍立的几位心腹重臣,如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鄂尔泰等人,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笼罩在御座周围。
雍正皇帝胤禛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柄玉如意。他自海外归来已半月有余,却始终未曾向任何人详细提及此行见闻,只是下令加强了沿海戒备,并暗中命人搜集更多关于西洋各国“奇技”的记载。今日召见这几名股肱之臣,显然是要有所决断。
「朕离京这些时日,京中可还安稳?」胤禛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胤祥等人一一禀报了政务,无非是河工、钱粮、边陲军报等常事。待众人奏毕,殿内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都感受到皇上今日的不同寻常。
终于,胤禛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殿角一座西洋进贡的自鸣钟上,那钟摆正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滴答”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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