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看着他。“现在去，打不过。”
戴老大的拳头砸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盖子掉下来，在桌上转了一圈，停了。
“那什么时候能打过？！”
“等我成神。”
戴老大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拳头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多久？”
“不知道。几年。”
戴老大没再说话。马红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宁荣荣已经不哭了，脸上挂着泪痕，干的湿的叠在一起，像被雨淋过的玻璃。朱竹清的手一直搭在她肩膀上，没拿开。奥斯卡坐在唐三右边，手放在膝盖上，攥着那根咬了一半的香肠，油已经干了，香肠缩成一团。柳二龙站在大师身后，手攥着椅背，指甲嵌进木头里。
大师开口了。“小舞的本体现在谁在养？”
“我。每天用魂力温养，一刻钟。独孤博每个月帮她封一次毒，把生机锁住。还有一种香，养魂的，每月一罐，点在旁边，烟养着她。”
“香哪来的？”
唐三顿了一下。“独孤博介绍的。调香的人不想让人知道。”
大师没追问。他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了。
弗兰德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板，双手抱在胸前。他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你需要什么？”
“魂骨。千年以上的。用来换香。”
“学院有几块。我去拿。”
“院长——”
“不是送你。是借你。以后还。”弗兰德的声音不高，但很硬，“你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
唐三看着他，没说话。弗兰德也没等他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柳二龙从大师身后走出来，走到唐三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布包。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白的，混在黑头发里，以前没有。“我能抱抱她吗？”
唐三把布包捧起来，递过去。柳二龙接过来，抱在怀里，很轻，像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她低下头，额头贴在布包上，贴了很久。然后她把布包还给他，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三。把她养好。”
“会的。”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唐三把布包放回桌上，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按了一下。里面又动了一下，比刚才重一点，像一只小动物在梦里蹬了一下腿。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等它不动了，才收回来。
戴老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小三。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有事会说。现在不说了。”
唐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你们会担心。担心也没用。还不如不说。”
戴老大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以后别说这种话。担不担心是我们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唐三看着他，点了点头。
奥斯卡走过来，把那根咬了一半的香肠放在桌上，放在唐三面前。“吃了吧。凉了也能吃。”
唐三把那根香肠拿起来，看了一眼。香肠上还有牙印，是奥斯卡咬的。他把香肠放进嘴里，嚼了。咸的，还有点甜。
“难吃。”他说。
奥斯卡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马红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风吹进来，冷嗖嗖的，把桌上的茶烟吹散了。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肩膀不抖了。
“三哥。等你成神那天，带上我。”
“好。”
宁荣荣抬起头，看着唐三，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三哥，小舞她……她知道你在等她吗？”
唐三的手放在布包上，没说话。他想说“知道”，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小舞在花里能不能听见他说话，能不能感觉到他的魂力，知不知道他每天守着她。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花还在，她就还在。花在，他就在。就这么简单。
“她会知道的。”他说。
宁荣荣点了点头，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坐直了。朱竹清的手从她肩膀上拿开，放在桌上，握住了她的手。
大师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一直没动。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开口了。
“唐三。你现在几级？”
“六十一。”
“杀神领域呢？”
“可控了。”
“海神岛去不去？”
“去。”
“什么时候？”
“把香的事情安排好就走。”
大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唐三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布包。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布包上面停了一下，像柳二龙一样，没落下去。他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小舞的魂在花里，你在外面护着。她能感觉到。你稳了，她就稳了。”
唐三抬起头，看着大师。大师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那种——像冬天的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没到往下淌的地步，但你看得见。
“我知道了。”
大师转过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唐三。你妈走了以后，我也以为她没了。后来有了你，我才知道，人没了，东西还在。东西在，她就在。”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唐三一个人。他把布包捧起来，贴在胸口。布包里的东西动了一下，轻轻的，像一只小动物在梦里翻了个身。他把脸埋在布包上，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茶烟吹散了。茶早就凉了，壶嘴不冒气了。银杏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光秃秃的，什么都抓不住。唐三坐在那里，抱着布包，等风停了，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戴老大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块魂骨。他把魂骨递过来。“弗兰德院长让我给你的。先拿去用。”
唐三接过来。魂骨是温的，像被人捂了很久。
“代我谢谢院长。”
“你自己去谢。他不走。他一直在等你。”
唐三把魂骨收好，抱着布包，穿过走廊，走出楼门。银杏树在风里站着，光秃秃的，但根还在土里。他把布包往上托了托，贴得更紧一些。
“小舞。”他低下头，对着布包说，“我们到家了。”
布包里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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